泠月泠月,你且上前一步,莫让我这满心的羞怯与期盼,都落空在这方寸之间。
有些话能在戏词里唱出来,能在扇子后面用眼神递过去,唯独不能直白地说给她听。
因为一旦说出了口,就再也没有退路了。
张泠月缓步上前,每一步都踩在二月红心跳的节拍上。
纱幔在她身后轻轻晃荡,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,旗袍的裙摆随着她步伐轻轻摆动。
张泠月走到他面前弯下腰,与他平视。
她弯起眼睛,眼里映着他执扇半遮面的倒影,语声轻快温柔。
“宝扇持来入禁宫,本教花下动香风。姮娥须逐彩云降,不可通宵在月中。”念完之后她微微歪了歪头,眼角的泪痣轻轻上挑,认真的问道,“不知今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,让美人却扇?”
却扇是古代婚礼的旧俗,又叫“却扇礼”;新娘子在拜堂之前以扇遮面,直到新郎行完却扇礼、念完却扇诗,才能将扇子移开。
二月红握着扇柄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
湘妃竹的扇柄上刻着细细的梅花纹路,硌在他掌心微微发疼,那轻微的痛感刚好不至于让二月红在此时此刻彻底失控。
她都知晓……
心中酸楚难抑,眼里也不禁蓄起泪水。
原来从头到尾她都知道。
他那些见不得人的私心,那些藏在冠冕堂皇的理由底下、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的卑劣想法,她都看在眼里。
她没有戳破,也没有疏远,用她的方式默许了这一切的存在。
二月红双手微微发抖,扇子缓缓移开。
绢扇从他指尖滑落搁下,露出那张画着浓厚旦角妆的面孔。
扇子移开的瞬间,眼角的泪水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,一滴接一滴地滑过胭脂染红的颧骨,在粉底上冲出一道道细小的泪痕,滴在衣襟上那朵牡丹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美人垂泪,真是叫人心疼。
“好端端的,怎么哭了?”张泠月从袖口里抽出帕子,轻轻替他拭去脸上的泪花。
她的动作很轻,怕弄花了他精心画好的妆容。
张泠月一边擦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,人家收拾得那么漂亮,还化了大全妆就等着她推门进来演一出完美的邂逅。
结果她一见面就把人给整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