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能比赛的奖杯被摆在花坊最显眼的博古架上,水晶底座折射着晨光,把“匠心筑梦”四个字映在墙上,像片晃动的碎金。叶辰蹲在工作台前给收音机换电容,指尖的锡焊滴落在电路板上,凝成小小的银珠,比奖杯的光更实在。
“叶师傅,恭喜啊!”买花的李大姐指着奖杯笑,“咱街坊都在传,说你这手艺能上电视了。”
叶辰头也没抬,手里的烙铁在焊点上轻轻一点:“瞎传的,就是个小比赛。”
“可不能这么说,”李大姐选了束康乃馨,“张局长都在社区群里夸你,说你是‘浪子回头的榜样’,还让我们多向你学习呢。”
烙铁烫在电容引脚上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。叶辰的动作顿了顿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。“榜样”两个字太沉,他担不起。
林薇端着喷壶走过来,往康乃馨上洒了点水:“李大姐,您家老爷子的腰好点没?上次说的艾草包,我给您留着呢。”
话题被岔开,叶辰松了口气,继续埋头焊电路。收音机是王大爷送修的,说是孙子想听评书,机壳上的漆掉了大半,却被擦得锃亮,看得出是宝贝。
赵鹏从外面跑进来,手里捏着张报纸,气喘吁吁地喊:“辰哥!你上报纸了!”
头版角落印着他领奖的照片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手里捧着奖杯,嘴角的笑有点僵硬。标题写着“刑满释放人员获技能大奖,用双手改写人生”,字里行间的“励志”二字,看得他眼皮发跳。
“这记者咋写的?”赵鹏指着报纸皱眉,“啥叫‘洗心革面’?咱辰哥本来就心善!”
林薇接过报纸,指尖划过照片边缘:“别往心里去,记者就爱写这些。”她把报纸折起来塞进抽屉,“张大爷刚才打电话,说他的座钟又慢了,让你有空去看看。”
叶辰点点头,收拾好工具包往外走。阳光照在巷口的石板路上,亮得晃眼。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追着跑过,嘴里喊着“看那个修东西的叔叔,上报纸啦”,声音脆得像玻璃珠。
他突然想起监狱的高墙。那时总有人隔着铁窗喊他“劳改犯”,声音里的鄙夷像冰锥。现在换了种说法,却同样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张大爷家的座钟摆在八仙桌上,钟摆晃得有气无力,果然慢了十分钟。叶辰拆开钟壳,发现是摆锤上的螺丝松了,用螺丝刀紧了紧,钟摆立刻恢复了均匀的“滴答”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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