味一旦消失了,老李就真的走了。不是从家里走了,不是从世界上走了,而是从它的记忆里走了。它怕自己会忘记他的样子,忘记他的声音,忘记他摸它头时的温度,忘记他说"跟我回家吧"时的语气。
它怕自己会忘记他。
一只狗能记住多少东西?它能记住气味,记住声音,记住画面,但它记不住时间。它不知道自己已经等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。它只知道——每一天,那些气味都在变淡。每一天,那些记忆都在变得模糊。每一天,它都在和遗忘作斗争。
它用嗅觉记住他。
用等待留住他。
用一生去对抗时间的流逝。
老王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。阿黄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了——它的耳朵里只有一种嗡嗡的声响,像夏天的蝉鸣,又像远处的雷声。
它闭上了眼睛。
梦里,老李坐在藤椅上,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肩膀上,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。他看着照片上的女人,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摸了摸阿黄的脑袋。
"阿黄,"他说,"吃饭了。"
阿黄睁开眼,看到他笑了一下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向门口,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阿黄想追上去,但它的腿不听使唤。它只能趴在原地,看着门缓缓关上,看着那条缝隙越来越窄,越来越窄——
咔哒。
门关上了。
它把脑袋埋进前爪之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烟草味。铁锈味。还有一点点肥皂的清香。
都在。
都还在。
它安心地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