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沾着机油的工装裤出现在视野里,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过来,一个声音说——
"跟我回家吧。"
它跟着他走。走过三条街,穿过一个菜市场,爬了两层楼梯,进了一扇贴着春联的门。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家,有床,有桌子,有一个纸箱子,箱子里铺着旧棉袄。那个男人把棉袄铺好,拍了拍,说"凑合着用"。
从那天起,垃圾桶就不再是它的食堂了。
从那天起,每一个夜晚都有人给它盖被子了。
从那天起,世界上多了一个叫"阿黄"的身份。
梦里,它跟着老李走在护城河边。柳树上的叶子黄了,一片一片地飘下来,落在水面上,像一只只小船。老李走得很慢,因为他的腿不好——年轻时在工厂里受过伤,阴雨天就会疼。阿黄走在他旁边,时不时抬头看看他的脸。他的脸上带着笑,那种淡淡的、安静的笑,像水面上的波纹,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。
"阿黄,"他说,"你看,柳絮。"
阿黄抬头看。柳絮从树上飘下来,白花花的,像下了一场小雪。它追着柳絮跑,用嘴去咬,但柳絮太轻了,一碰就飞走了。它跑来跑去,累得气喘吁吁,最后趴在草地上,吐着舌头看老李。
老李站在不远处,笑着看它。
"傻狗。"他说。
那个笑容,阿黄在梦里看了无数次。每一次都觉得——这就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。
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梦里的时间是没有刻度的,它可能在护城河边跑了一辈子,也可能只跑了一秒钟。但它知道一件事——在梦里,老李永远都在。
永远都在。
永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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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阿黄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。
不是张阿姨的脚步声。张阿姨的脚步声它听得出来——她走路很轻,鞋底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是那种细碎的、连续的沙沙声。而这阵敲门声后面的脚步声,是陌生的。
阿黄竖起耳朵,从藤椅下面爬出来。
敲门声又响了。三下,不轻不重,很有节奏。
"阿黄?阿黄在家吗?"
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阿黄不认识这个声音。它走到门边,鼻子贴在门缝上嗅了嗅——没有老李的气味,没有张阿姨的香水味,没有邻居家的饭菜味。是一种陌生的、混合着烟草和薄荷的气息。
"阿黄?我是你隔壁的王叔叔。张阿姨让我来看看你。"
隔壁?阿黄想了想。隔壁住的是一个独居的老头,姓王,头发全白了,走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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