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院墙,高过了老赵家的卫星锅,高过了电线杆上那个废弃的鸟窝。春天香椿发芽的时候,巷子里的小孩子们会拿着竹竿去打香椿芽。有个小孩打偏了,竹竿碰到老李家的院墙上,碰掉了一块灰皮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。他趴在墙头上往里看——院子里没有人。一把藤椅,一只空碗,碗里积了半碗雨水,水面上漂着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的香椿叶。小孩觉得没意思,跳下墙走了。
后来巷子被划进了拆迁范围。施工队来的时候,院墙上用白漆画了一个大大的“拆”字。推土机停在巷口,铲斗高高扬着,却迟迟没有动。工头在院子里站了很久,把藤椅搬出来放在树下,把搪瓷碗摆正,把那个空烟盒捡起来搁在窗台上。然后他回头跟开推土机的人说,等一天。那人说等什么?工头想了想,说不清,可能是等一场雨,也可能是等一只狗。
但更大的可能是,他自己也说不清在等什么。
再后来,巷子没了。护城河还在。柳树还在。第三棵柳树还在。那棵柳树长得特别好,比旁边的都高出一截,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,遮住了半边河岸。住在附近的老人们说,这棵树底下,以前常有个老头领着他的黄狗来。后来老头不来了,黄狗自己来。再后来黄狗也不来了,但这棵树长得格外壮。有人说底下的土好。有人说什么土不土的——是有人在这儿等了太久,把土都等热了。
河水还在流,从西往东,不急不缓。春天柳絮飘在水面上,夏天叶子落在水面上,秋天枯枝掉在水面上,到了冬天,冰碴子挤着冰碴子,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咳嗽,又像是一只狗趴在门槛上,用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。
那些没等到的,都在风里。那些没说完的,都在叶子上。那些没走完的路,护城河替他们走着。那些没来得及说再见的人,总有一天会在另一棵柳树下见面——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一只黄狗摇着尾巴冲过去,扑在他膝盖上,舔他手背上那块疤。他蹲下来,喉咙里滚出一声笑,揉着它的后颈骂一句:“叫什么叫,不就出去了一会儿嘛。”
柳树从不解释自己的年岁,河水从不交代自己的去向。世间最深的陪伴,从来不需要说出口。只需要一根电线杆上的旧爪痕,一把藤椅压出的凹陷,一片被叼到树下的枯叶。只需要春天按时来,柳絮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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