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衣服,慢慢地洗漱,慢慢地倒水吃药。每一个动作都很慢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晨光越来越亮,屋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:掉漆的衣柜,裂缝的桌子,墙上的挂钟,还有墙角那堆药盒。
十七个。阿黄又数了一遍,还是十七个。
老李吃完药,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,戴上帽子,拿起拐杖——那是上个月才买的,竹子的,头上雕着个龙头。他以前不用拐杖,说那是老人才用的,可现在,他离不开了。
“走吧,阿黄。”他打开门。
晨风涌进来,带着雨后清新的空气,也带着深秋的寒意。阿黄跟着老李走出去,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。落叶铺了满地,金黄,赭红,暗褐,踩上去软软的,没有声音。
巷子还静,大多数人家还没起。只有卖早点的铺子开了门,蒸汽从笼屉里冒出来,白茫茫的,带着包子和油条的香气。老李在铺子前停了停,买了两根油条,一根自己吃,一根掰了,喂给阿黄。
“吃吧,吃完好走路。”他说。
阿黄小口小口地吃着,油条很香,很脆。它抬头看老李,老李也在吃,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咳嗽,咳得背都弯了。
晨光里,这一人一狗,沿着湿漉漉的巷子,慢慢地往前走。影子拖得很长,在积水的路面上晃晃悠悠,像两个相依为命的魂。
阿黄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不知道“死”是什么意思,不知道“走了”还会不会回来。它只知道,此刻,此刻老李在,油条很香,天很蓝,护城河就在前面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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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