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,等了很久,久到阿黄以为不会再有回应了,它的心慢慢往下沉,一种陌生的、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它。它忍不住抬起头,去看老李的脸。老李闭着眼,脸色是一种不祥的灰白,嘴唇也没有血色。
就在阿黄喉咙里即将溢出不安的呜咽时,老李垂着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,蜷缩了一下,勾住了阿黄的几根胡须。然后,那手指极其缓慢地、颤抖着,抬起了大约一厘米,又无力地落下,刚好落在阿黄的鼻梁上。
只是一个轻微的触碰,甚至算不上抚摸。
但阿黄瞬间平静了下来。它重新趴好,轻轻用鼻子蹭了蹭那根手指,然后,就安静地待在那里,感受着那指尖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的温度和脉搏。
秋日的阳光,依旧每天在固定的时间,爬上藤椅,拥抱这一人一狗。风依旧会从窗缝钻进来,带来更多的落叶。阿黄开始有了一个新的、无声的习惯。它会把那些飘进屋里的、完整的、形状好看的落叶,小心翼翼地叼起来,放到老李的藤椅下面,一片,又一片,像是为那吱呀作响的椅子,铺垫一层金黄柔软的毯子,又像是某种它自己也不明白的、笨拙的收集与守护。
它只知道,当它的鼻尖触碰到老李的手,当老李的手(无论多么无力)给予回应时,这个世界就还是完整的,是安全的,是它熟悉和眷恋的模样。
咳嗽声是深秋的背景音,而藤椅下渐渐堆积的落叶,和那个永远不会失效的、鼻尖与手掌的触碰,是他们之间,对抗这日益深重寒意与寂静的,唯一且永恒的,微弱而坚韧的,烛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