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声从胸腔里传过来。咚,咚,咚。比昨天慢了。比前天轻了。像那只挂在墙上的老钟摆,还在摆,只是幅度越来越小。
阿黄把鼻子埋进老李的臂弯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烟草味,铁锈味,药味,萝卜排骨汤的味道,还有衣服洗过之后太阳晒出来的味道。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是只有老李身上才有的气味。它把这种气味存进肺里,存得很深很深。
挂钟敲了十下。戏曲声停了。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。阿黄没有睡,它把耳朵贴在老李胸口,听着那片树叶在水面上漂。漂着漂着,它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菜市场,老李看着自己那只没接住萝卜的手,看了很久。那时候他的眼睛里,有一种阿黄从没见过的神情。不是疼,不是累。是像每天傍晚坐在藤椅上看着巷子口的那种神情。是在等。
等什么,阿黄不知道。但它把脑袋往老李怀里又拱了拱,尾巴蜷起来,贴着他的腰。窗外有风吹过,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又落下去。天花板上的那根光线晃了晃,又稳住了。
阿黄闭上眼睛。梦里,柳絮还在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