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厚的棉花。我钻进窝里,把录音机放在耳边,听着那个像老李的声音:“阿黄啊……”
雪花落在窝边,簌簌的响,像张奶奶在说“暖不暖”,像老李在说“跟我回家”,像丫头在喊“堆雪人喽”。
我把下巴放在铁盒上,铁盒被雪冻得冰凉,可里面的小石子、槐树叶、照片,都带着暖暖的温度,是那些日子留下的热乎气。
老槐树的枝桠在雪夜里轻轻摇晃,像在给我唱首古老的歌。我知道,张奶奶也去那个好地方了,她会告诉老李,我还守着这里,守着老槐树,守着铁盒里的宝贝。
她会告诉老李,雪又下了,像那年他给我买西瓜的夏夜,只是这次,落在身上不冷,暖暖的,像他的手。
我闭上眼睛,听着雪落的声音,听着录音机里的声音,听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很稳,像老槐树的根,扎在土里,扎在这片被记住的地方。
天亮时,雪停了。阳光照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。我抬起头,看见老槐树上的雪往下掉,簌簌的,像谁在撒糖。
远处传来护城河的水声,哗啦哗啦,像老李当年教我捡石头时的笑声。
我知道,只要这棵树还在,只要铁盒还在,只要我还记得,那些日子就永远活着,在风里,在雪里,在每片落下的槐树叶里。
就像老李说的,落叶归根,人也一样。
我守着的,从来不是一堆废墟,是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