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无声而猛烈,一瞬间充满了整个大殿。
毕克定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——不,不是画面,是记忆。不是他在看记忆,是他活在了记忆里。
他看到那颗蓝色星球——初代的母星,叫“洛兰”。洛兰星的天空是淡紫色的,大气层里有两种不同的惰性气体,在恒星的照射下呈现出人类从未见过的晚霞。他走在洛兰首都的大街上,身边来来往往的全是穿着紧身服的人,他们的脸上带着他熟悉的笑容——一个卖小吃的摊贩朝他挥手,嘴里喊着一个名字。那个名字他听不懂,却知道是在叫他,就像在梦里听到有人喊你的小名,虽然听不清字,但你本能地知道那个人在喊你。
他看到战争的开始。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战争——不是国与国之间的边界冲突,不是能源争夺,不是宗教信仰的不同。是从星系深处涌来的一股洪流,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生命形态。它们是半机械半有机的聚合体,每一只都有城市那么大,在宇宙空间里移动的时候像一座一座浮动的山。它们不谈判,不接受投降,不掠夺资源——它们只做一件事:吞噬。吞噬有机物,吞噬金属,吞噬大气层,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。洛兰星的抵抗只撑了七十二个小时。七十二个小时,一颗有四万年文明史的星球,从宇宙的版图上被抹掉了。
他看到自己——不,是初代——在最后关头带着一小批幸存者挤上了一艘实验性的飞船。那艘飞船本来是用于深空探测的,从来没有做过载人长途飞行。他在起飞前回头看了一眼洛兰星的表面:大陆在坍缩,海洋在沸腾,大气层像一张被撕开的纸,一道道黑色的裂痕从地平线蔓延到头顶。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母星。
然后在漫长的星际流亡中,他失去了所有人。不是一起死的——是一批一批地死。有人死于休眠舱的故障,有人在飞船穿越小行星带时被撞穿了舱壁,有人在降落某颗不适宜生存的星球后感染了从未见过的病毒,死在荒凉山谷里的黄沙之间。每死一个人,他就在飞船的日志上记一笔。日志很长,长到划了好几页,最后翻到一页空白的纸,发现飞船上的人已经死光了。他一个人,在宇宙里飞了整整两年。
两年。
毕克定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不是疼,是窒息。一个人在一艘没有目的地、没有同伴、没有任何声音的飞船上活两年是什么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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