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玻璃完全降下,六月的风裹挟着机场高速特有的干燥气息涌入车内,却吹不散骤然凝结的空气。
侯亮平那只敲在车窗边框上的手还没有收回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避开了李达康的视线,目光像铁钉一样楔在副驾驶座上面色苍白的欧阳菁脸上,声音刻意拔高,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:
“李书记,我们接到举报,欧阳菁涉嫌巨额受贿,严重违反D纪国法,请欧阳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!”
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,砸在午后暖融的阳光里。
李达康脸上那一丝因期待女儿归家而漾起的、罕见的温和痕迹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没有暴怒的呵斥,没有失态的激动,只是眼底那片深潭仿佛瞬间冻结,继而翻涌起令人心悸的寒意。他推开车门的动作甚至算不上猛烈,只是沉稳地推开,下车,站定。
他比侯亮平略高,此刻站直了身体,目光垂落,如同实质般的压力骤然降临。
“侯亮平,”李达康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平淡,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,穿透了远处隐约的飞机引擎轰鸣,“你,再说一遍?”
没有重复对方的话语,只是一个简短的问句,却让侯亮平心头猛地一缩。他清晰地看到了李达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怒火,那怒火被极度冰冷的理智包裹着,反而更显骇人。
侯亮平喉结滚动,骑虎难下,只能硬着头皮重复,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一些:“欧阳菁涉嫌受贿,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问话。”
“受贿?调查?”李达康向前踏了半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,侯亮平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、不怒自威的气势压迫。“侯亮平,如果我没记错,你现在的工作岗位,是省检察院政治部副调研员?”
他刻意强调了“副调研员”四个字,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。
“一个政治部的副调研员,什么时候有了直接带队办案、上路拦截的侦查权了?你们反贪局侦查处,知道你今天代表他们出来‘执行公务’吗?省检察院D组,批准过你这次行动吗?”
不等侯亮平回答,李达康的问题便如连珠炮般砸下,逻辑严密,直指要害:
“第一,你们检察院对欧阳菁启动调查,有立案报告吗?谁签的字?哪个部门立的案?”
“第二,调查一位省委常委的配偶,这么重大的事项,经过省委批准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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