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。不是敲门,是指节叩窗棂,三声,停,三声。苏曼卿的暗号。
林默涵起身,摸黑下楼,到后窗边。窗缝外,苏曼卿的脸贴在玻璃上,雨水在她睫毛上结了细珠。她左手举着个东西——是那个药瓶,瓶底字被新墨描过,在暗处泛青光。
林默涵开窗,雨丝斜进来,打湿他前襟。
“江妻下午在基隆码头被捕,”苏曼卿声音压得极低,“军情局从婴儿襁褓里搜出油纸,但纸上只有零件图,没写字。江一苇现在疯了一样找那瓶底的字——他不知道我抄了一份在指甲上。”
她伸出左手,无名指那道枪疤旁,指甲盖用锅灰涂黑,上面用针刻了极细的一行:“十一月初三,左营卯时。”
“张妈跑了,躲在我咖啡馆地下室。魏正宏今晚查了大半个台北的电表,唯独没查大稻埕——他以为海燕早跑了,或者根本不在台北。”苏曼卿把药瓶塞进他手里,“但这瓶是铁证。魏正宏一旦发现药瓶失踪,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江一苇,然后是这条线上的所有人。”
林默涵握紧药瓶,玻璃硌着掌纹。“所以必须尽快把字送出去。”
“老郭不敢接了。阿雄叔是棋子,满街都是眼。”苏曼卿顿了顿,“只有一个办法——走‘死信箱’,但信箱在松山机场,明晚九点航班起飞前,必须有人把字塞进三号候机厅的《中央日报》架夹层。”
松山机场。魏正宏的地盘。
林默涵沉默片刻,问:“谁去?”
苏曼卿笑了,笑意没达眼底。“我。咖啡馆老板娘去送咖啡豆,最正常不过。但你需要做件事——明晚八点半,你在机场对面美军俱乐部二楼,用红墨水在窗玻璃上画一只海燕。我看见海燕,就知道你同意;若没看见,我就折返,字毁在肚里。”
“太险。”
“比海燕折翼险?”苏曼卿反问,“林默涵,你错键那半声,魏正宏听见了。他现在像猎狗闻到血,哪怕全台北翻过来也要找你。我们没多少时间了。”
雨更大了,打在窗台上,溅起水花。林默涵看着苏曼卿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在《明星咖啡馆》的灯光下总是笑着的,此刻却像两口深井,井底沉着决绝。
他想起第756章苏曼卿牺牲前的话:“告诉大陆,台湾的春天也会开花。”
或许,这朵花需要用她的血浇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明晚八点半,美军俱乐部,红墨水,海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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