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了起来,那不是笑,那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、终于摸到了一根线头、顺着那根线头也许能扯出一张大网时的,那种带着疲惫但又带着希望的、面部肌肉的自然反应。
他转过身,走出了佛堂,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着,照亮了那条没有名字的巷子,照亮了巷子两边的灰墙和枯藤,照亮了他脚下那条坑坑洼洼的石板路。他走到巷口,上了车,发动了车子,车灯亮起来,照亮了前方那条通向公安局的路。他把那张照片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,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还在笑着,露出白白的牙齿,眼睛里还有光,那种年轻的、不谙世事的、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光。
他不知道照片上的另一个杨宝昌是谁,不知道他是不是暗地里的那个昌哥,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,不知道他藏在中国还是藏在境外。但他知道,这是李威走后,他手里最像样的一条线。
这条线很细,很旧,很脆弱,稍有不慎就会断,但总比没有强,他攥着这条线,就像攥着李威留给他的那根接力棒,只要线还在手里,他就能一直查下去。
郑重从佛堂出来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他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位上,发动了车子,却没有马上开走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杨大川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三声,接了。
杨大川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,沙哑而疲惫,像是一整天没喝过水的人发出来的声音:“郑局,这么晚了,什么事?”
“杨局,佛堂这边我刚搜完,找到了一点东西,明天拿给你看。另一件事,杨宝昌在金柳市的所有产业,合法的、不合法的,全部查封,全部没收,清理干净,这件事需要你签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杨大川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,比刚才沉了几分,带着一种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”的凝重,“郑重,你知道杨宝昌在金柳市有多少产业吗?不是一两家公司、三五套房产的问题,是几十家公司、上百处房产、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产。而且这些产业里,有不少是跟市里的企业、省里的公司、甚至银行有合作、有债务、有股权交叉的。你说查封就查封,你让那些合作伙伴怎么办?你让银行怎么办?你让那些在这些公司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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