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十八年,春。风陵渡口。
冰雪初融,河水滔滔,官道上车马如龙,人声鼎沸。
渡口旁最大的一家客栈“迎波楼”内,更是座无虚席。南来北往的客商、衣衫褴褛的游侠,意气风发的学子,几十个风尘仆仆的移民队,甚至还有几名刚刚从边镇轮换回乡,满身煞气的军卒,都挤在这喧闹的大堂里,喝酒吃肉,高谈阔论。
话题,只有一个。
“痛快!他娘的真是痛快!”一个独臂的退伍老兵将一大碗浊酒灌进肚子,满脸红光地吼道,“老子在河北待了十年,就没见过这么扬眉吐气的日子!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邻桌一个皮货商人用力一拍桌子,震得碗碟作响,“八面出击!你们听听,八面出击啊!东边,岭南水师把倭国那帮矮子打得跪地求饶,听说天皇都给咱绑来长安了!”
“最东边,张相公(张守珪)水陆并进,一路从黑水,一路从草原,把突厥左贤王按在地上摩擦直接降了!北边,高将军和封将军更是神了,千里奔袭,直捣突厥王庭,把那什么毗伽可汗接到长安,听说正在为陛下排练舞蹈!”
“还有河北!”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激动地补充道,“伪朝范阳,号称什么‘东唐’,结果呢?咱们大元帅亲领三万禁军,三个月!就三个月!整个山东河北传檄而定!那卢奂老儿直接在府里上吊了!”
“哈哈哈!一群土鸡瓦狗!”
“我大唐天威,亘古未有!”
“敬大元帅一杯!”
“敬天唐!敬大元帅!”
整个客栈都回荡着狂热而自豪的呼喊声,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。这是属于一个帝国的巅峰时刻,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,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国运。
角落里,一个约莫九岁、唇红齿白、眉目清秀得如同画中人的小童,正安静地坐着。他面前摆着精致的糕点,却一口未动,只是端着一杯清茶,默默地听着周围的议论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闪烁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邃。
“李泌,你倒是吃啊,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杏仁酪。”他对面一个年岁相仿的孩童催促道。
这个名叫李泌的,正是被誉为“神童”,九岁便以一篇《圣君偃武修文论》惊动朝野,被主考官张九龄称为“异日必为卿相”的李泌。
他没有理会同伴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所谓的八面出击,始于开元十五年秋。那一年春天,长安城里发生了些讳莫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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