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地上划拉。
纵横交错,经纬成网。
孩子们围过来,屏息看着。
“他们要找‘主织’?”他抬头,眼里亮得惊人,“那就让他们看见——人人都是头,也人人不是头。”
他提议:此后每户织布,皆随机嵌入一段无意义杂线——或打结三回,或倒捻两转,形如虫蛀鼠咬,位置全凭当日心情。
无规可循,无法复制,更无“标准”可较。
陆九龄抚须良久,终点头:“乱纹生,则真脉隐。”
决议方定,天象骤变。
春分前夜,寒流突袭,早霜如刀,一夜之间冻毙半数蚕房。
苗寨哭声隐隐,韩蓁蓁握刀欲进深山寻暖穴,却被沈砚拦住:“活蚕畏震,不可扰。”
众人束手之际,黎明前最冷那一刻,一个小小身影独自登上山顶——李二狗抱着黑梭,走到曾埋柏木之处。
裂缝仍在,深不见底。
他没祷告,不焚香,只是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团新生棉絮,一遍遍搓捻。
无声无息。
日出东方,金光洒落山脊。
村民们奔走相告:所有幸存蚕茧表面,竟覆上一层极薄银丝网!
非人工所织,非机杼所能达——而是蚕虫受地下微弱震频引导,自发吐丝结网,形成护温层,宛若天授。
陆九龄立于山腰,竹简在手,欲记此事,笔悬半空,终放下。
他轻声道:“这一夜,大地自己学会了守护。”
而就在南岭重燃生机之时,边境驿道尘烟再起。
一骑快马自北疾驰而来,马首悬挂青铜铃,铃身刻有双龙绕尺图腾。
鞍侧挂着长匣,漆黑如墨,边缘镶金——匣内静静躺着三件器物:标准尺、定纹板、官样纱。
马蹄声止于关隘前。
执缰之人翻身下马,玄袍绣银线,胸前佩玉印,上书两个古篆:
织政巡察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