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笔写下:“这一夜,不再是为了纪念谁,而是为了需要谁。”笔锋一顿,又添一句,“当记忆不再依赖神迹,才是它真正活过来的时候。”
夏末,蝉声渐歇。
顾青梧将织心堂钥匙放在案上,推至陆九龄面前。
“我不交主持之位,只托你保管。”她语气平静,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,“庙堂要封‘织神祠’,钦天监想定谱录典,但我们不能让人心变成供品。”
陆九龄没问她要去哪儿。
他知道答案。
当最后一缕炊烟升起,她背起行囊,踏上通往边关的古道。
身后村落灯火点点,织机声此起彼伏,如同大地的心跳。
李二狗一路追到村口,气喘吁吁地递上一方小帕——粗麻布裁成,边缘参差,针脚歪扭,却清晰绣着两个字:
师父。
顾青梧一怔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淡得像晨雾初散,却照亮了整片暮色。
她接过帕子,随手系在腕间,转身走去,一步未停。
风起,帕角飞扬,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,正从过去,轻轻牵向未来。
而三日后深夜,织心堂寂静无声。
李二狗独自蹲在引魂轴旁,掌心摊开一块炭条。
他望着那日自己拨动偏线杆的动作,一遍遍回想,一笔笔描摹。
不懂图纸,便把踏板节奏画成鼓点;不知术语,就用指甲在石板上刻下“三顿两提”。
月光斜洒,映在他专注的脸庞上。
那双曾赤脚踩上主控台的手,此刻紧紧攥着炭条,像握住了某种尚未命名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