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备——这是她的职责,也是顾家世代为官的立场。
她走过一家家门扉,脚步渐渐放缓。
每户人家的门楣之上,不知何时,皆悬起一匹无字素锦。
迎风轻摆,纹路隐现六角雪花,中央微光浮动,似有字迹要破锦而出。那些素锦新旧不一,质地各异,有的细腻如云,有的粗粝如麻,可它们悬挂的高度、角度、甚至打结的方式,都惊人地一致,仿佛有同一个声音在指引。
顾青梧在一户门前停步。那是韩蓁蓁的家,门楣上的素锦最新,六角雪花纹也最清晰。她伸手欲摘,指尖却在触及锦面的瞬间顿住——那锦缎是温的,像刚刚离开织机的温度,又像……人的体温。
她回头望去,晨雾中的村落安静得诡异。没有织机声,没有炊烟,可她能感觉到,每一扇紧闭的门后,都有人透过缝隙注视着她。那不是敌意,也不是畏惧,而是一种平静的等待——等待她的选择。
顾青梧收回手,从怀中取出一方旧帕。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,上面绣着顾家族徽,可若对着光细看,族徽的底纹正是六角雪花。母亲临终前说:“青梧,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,就像织锦,正面是纹,反面也是纹,看你从哪一面看。”
她将旧帕轻轻覆在韩蓁蓁门楣的素锦上,转身离去。
走出村口时,顾青梧回头最后看了一眼。晨光正好,千万匹素锦在风中微微荡漾,六角雪花纹在光影中时隐时现,仿佛整个南岭都在轻轻呼吸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。
有些线,一旦开始织,就只能织下去,直到图案完整呈现——无论那图案是吉是凶,是福是祸。
雨已停,天将晴。
而织机终将再次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