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将铁梭搁在一具刚刚修好的断轴旁,没有祷告,没有跪拜,只是深深看了一眼,转身离去。
他走后不久,一个十来岁的小学徒蹦跳着过来收拾。孩子看到铁梭,眼睛一亮,捡起来跑向里间:“师父!这块铁成色好奇怪,沉得很!”
当夜,江南也下起了雨。电光撕裂天幕时,慈荫祠的工坊里炉火正旺。那位最年长的盲匠抚摸着铁梭,枯瘦的手指在表面反复摩挲,忽然浑身一震。
“这铁……吃过血,见过火。”老人喃喃,“不能就这么放着。熔了,打成丝。”
小学徒不懂,但还是照做。风箱呼啦,炉火炽烈,铁梭在坩埚中渐渐红透、融化、重塑。老人亲自掌钳,将那铁水拉成细丝——细如发,韧如弦,在火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。
“缠进去,”老人将铁丝递给徒弟,“缠进新轴的核心。让这铁……接着转。”
次日清晨,雨歇风住。那具修好的织机被抬上“续命架”,有人试着踩动踏板——
“嗡……”
机台启动的瞬间,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,不同于其他织机的清脆,那声音更厚、更沉,像谁在风中一声轻叹。围观的百姓都说,那是程将军在应和。
而此刻的云母窑,山雾正浓。
顾青梧独自登上山顶时,晨露还未散尽。她怀中抱着一匹素锦,长三尺,宽一尺八,通体无纹,唯在稀薄的天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银辉,像把一片月色织了进去。这是“引魂轴”初试所出的第一匹锦,她用了一年时间,拆织七遍,才得到这样纯粹的素白。
无字碑立在崖边,面向雁回坡方向。碑身没有刻字,只在一角有个浅浅的掌印,据说是程临序当年以手抚石留下的。四十年风雨侵蚀,掌纹已模糊难辨。
顾青梧将素锦轻轻铺在碑前,没有跪拜,只是静静立了许久。山风穿过松林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遥远的埙音。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有些债,不是欠了才要还。有些念,不是忘了就能停。”
正欲离去,忽有一缕风打着旋儿从林梢钻下,掠过碑前。
“叮——”
极轻的一声铃响,不是从风中传来,倒像是从地底浮上来,又似自云端坠下,清透得不染尘埃。
顾青梧脚步一顿。她循声走去,在古树根隙间蹲下身,拨开层层腐叶。指尖触到冰凉之物——一枚铜铃,锈迹斑斑,一角豁口,铃舌已失。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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