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非绣,而是借光引色,让图案在暗中自显。
当第一缕晨曦掠过山巅,巨锦缓缓展开。
——白昼所见,不过素绢无纹。
可待夜幕降临,整幅《山河经纬图》赫然浮现!
江河如银带蜿蜒,山脉似墨龙盘踞,更有数百个细小红点标记着各地织户聚落,宛如星辰缀于大地。
韩蓁蓁拍腿大笑,豪声震林:“这下好了!官府白天看不懂,晚上更不敢烧——烧了,怕是要惊动天下鬼神!”
当夜,锦幅高悬寨中旗杆,月下熠熠生辉。
孩童仰头问:“阿妈,这是谁画的?”
妇人抚摸女儿发髻,低语:“不是画的。是我们所有人,一针一线,亲手织出来的命。”
与此同时,云母窑深处。
程临序正擦拭着那副旧铠甲,动作缓慢而专注。
火塘边,谢梦菜斜倚软褥,呼吸平稳,似已入深眠。
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柔软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冷峻。
忽然,风从洞口灌入。
极远之处,传来一声铃响。
不是近,也不是单一。
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——东南方清越如钟,西北方低沉似鼓,北方断续两声,南方却又连绵不绝……仿佛无数人,在不同山头、不同屋檐、不同织机旁,同时摇动了那对早已遗落的铜铃。
他猛地顿住手。
眉头微锁,侧耳倾听。
那声音渺茫,却执着,穿透雨雾,缠绕山脊,最终轻轻落在窑洞门口,像一句无人署名的问候。
他没惊动谢梦菜,只是默默起身,将那枚一直搁在织机上的铁梭拿回手中,轻轻放回原处。
然后,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山野,低声喃喃:
“你听见了吗?春天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