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崖驿外，雷声滚过山脊，像一头巨兽在云层里低吼。
暴雨倾盆而下，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，整座驿站仿佛被裹进了一张湿透的铁网。
程临序立于窗前，手中那份军户名册已被他翻得边角微卷。
油灯昏黄，映着他眉宇间一道深如刀刻的纹路。
他指尖停在那一行字上——“北境孤军·第三营遗属”，十六个名字，整整齐齐，却重若千钧。
十八年前，北境一战，三万将士断魂雪岭。
朝廷讳败不宣，只以“失踪”二字草草结案。
那些尸骨未寒的英魂，连同他们的家眷，从此沦为无籍黑户，流落四方。
有人说他们死于风雪，有人说他们是叛军余党……可真相，早被权贵埋进了冻土。
如今，这十六个孩子，竟活生生站在他身后，一路随他归京。
崔九章站在门外，雨水顺着甲胄滴成一线。
“将军，名单已核三遍，无误。这些人自幼由民间义士收养，隐姓埋名，直到您击溃西岭囚营，才敢相认。”
程临序没说话，只是缓缓合上册子，走向案前。
笔墨早已备好。
他提笔蘸墨，手腕沉稳，写下《边屯复籍令》五字。
而后取出私印，在纸尾重重按下——那是他身为大将军、曾掌十万边军虎符的信物，本不该用于此等“逾制”之事。
“准其全家迁回故土，授半顷桑田，免税三年，子女可入军塾。”他一字一句念出，声音不高，却如铁钉入木，“凡阻者，视同辱我亡袍。”
崔九章心头一震，忍不住抬头：“将军，此举……恐遭弹劾。”
“弹劾？”程临序冷笑一声，将文书递出，“我程临序带他们回来，不是为了让他们再跪一次官衙门槛。当年欠下的血债，今日，我替朝廷还。”
窗外雷声割裂夜空，一道惨白闪电照亮了他眼底的火光。
与此同时，京城织政院内，烛火未熄。
谢梦菜披着素色薄衫，坐在案前，面前摊开一封密报。
纸上墨迹尚新：“返乡军户抵边镇，官仓闭门，里正拒纳，百姓露宿城外。”
她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，神色未变，仿佛只是听闻了一场春雨迟来。
片刻后，她起身推开窗。
夜风拂面，带着一丝潮湿的桑叶气息。
她低声唤道：“来人，请苏待诏与陆博士，即刻前来议事。”
不到半个时辰，苏文昭抱着一摞《织事通考》匆匆赶到，陆怀瑾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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