须“毁”,人也必须“废”。
可他们漏算了一个人——温砚秋。
她本是江南盐商之女,家破后没入乐籍,琵琶技艺冠绝京师。
但她从不张扬,只在夜深人静时,将听见的每一笔数目、每一个名字,刻进琴腹夹层,封入桐木清香之中。
她说:声音会消散,木头记得住。
新年宴前,谢梦菜召她入织坊密议良久。
出来时,温砚秋怀抱新琴,唇角微扬。
那曲《碎梭》,正是为此夜而作。
宴那日,朱门酒肉,丝竹盈耳。
温砚秋登台,素衣如雪,指尖拨弦,声如裂帛。
“三更收红线,五更付白银;东厢无织机,西库满金瓶……”
词咏织女辛劳,曲调哀婉动人。
可有心人一听便知——红线者,账目隐语也;白银者,私库暗流也。
东厢无织机,岂非空壳走账?
西库存金瓶,分明赃银囤积!
席间一名旧党参军醺然大笑:“这唱的不就是咱们嘛!”
笑声未落,监察御史赵元吉已起身拱手:“臣参此僚酒后狂言,泄露朝廷机要,请即拘审!”
满座哗然。
那人酒瞬间醒了,脸色惨白,还想辩解,却被铁甲侍卫架出殿外。
脚步声远去,只剩烛火摇曳,映得众人面如鬼魅。
谢梦菜端坐高位,神色不动,仿佛一切尽在风雪之外。
但她没有下令清算,也没有查封教坊。
反而,在次日早朝,她启奏圣上:教坊女子多才多艺,弃之可惜。
不如设院授技,令其自立。
“臣请设‘乐工技院’,凡愿脱籍者,可习织绣、制药、记账三技之一,工酬照发,三年可自立门户。”
诏书未下,消息却已如风传遍九衢。
有人冷笑,说是妇人之仁;有人惊疑,猜她另有所图;更有旧党幕僚连夜聚议,盯着那“记账”二字,背脊发凉。
可城南巷尾,已有乐伎悄悄摘下发簪,对着铜镜反复练习写算。
风未起,雪未落。
但有些东西,已在悄然融化。
风停了,雪却迟迟未落。
长安城的街巷静得诡异,仿佛一场大戏落幕后的余音,悬在半空,不敢落地。
谢梦菜立于宫墙高处,望着远处教坊司方向那一片素白灯笼缓缓亮起——那是三百名乐伎联名请脱籍的信物,每盏灯下挂一纸名册,字迹或工整或歪斜,却都签得郑重其事。
“三百人。”韩九娘低声禀报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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