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纹样图册,而是一卷未染的素绢,边上压着几缕不同颜色的丝线——青如春水,赤似晚霞,墨若深潭。
她指尖轻抚过绢面,低声自语:“主子,百姓的针线要进宫了……可咱们的,才刚开始。”
夜色如墨,边关的风刮得比刀还利。
韩九娘披着一件旧皮袄,立在军需大帐外。
她身后是连绵十余里的临时工棚,灯火通明,织机声如潮水不息。
三千流民营妇孺日夜赶工,指尖翻飞,丝线穿梭——不是为了活命的工钱,而是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“归属”。
她们绣的不再是“守土不负”,也不是“寸心如初”,而是一个全新的字:疏。
青丝为经,赤线作纬,墨色勾边,每一针都浸着不同地域的色彩与记忆。
有人用江南春桑染的碧绿,有人拿北境雪地晒干的茜草红,甚至还有老妪拆了亡夫战袍,取出最后一点靛蓝残线,颤巍巍地缝进衣角。
“万源归渠。”韩九娘低声念着谢梦菜亲授的寓意,目光扫过一箱箱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式战袍,“天下再乱,终有源头;人心散了十年,也该收一收了。”
三日后,第一批万件战袍押送前线。
当运货车队驶入主营辕门时,士卒们竟自发列队相迎。
有人一眼瞧见那抹熟悉的赤红色绣纹,猛地冲上前去:“这是……陇右的颜色!我娘坟前供的布就是这个调子!”
另一人抢过一件青灰底、墨纹边的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:“川南……我家祠堂挂的就是这种布……长官,这真是给我们穿的?不是祭幡?”
哄笑声中带着哽咽。
一名年轻小兵抱着战袍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袖口,肩膀剧烈起伏——那是他姐姐出嫁时裁剩的最后一块料子的颜色,早已以为永不再见。
可就在这温情弥漫之际,一声怒吼撕裂夜空。
“那是我的!我排了两个时辰!”
“放屁!我老乡都替我看着了,是你插队!”
两名降兵在分发处扭打成团,其中一个满脸血痕也不松手,死死攥着那件赤丝绣“疏”字的战袍,嘶吼如受伤野兽:“我妈走的时候连寿衣都没得穿!她说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穿过鲜亮颜色……你懂吗?你懂吗!”
周围寂静下来。
监军副将欲上前呵斥,却被程临序抬手拦下。
他一步步走近,铠甲未卸,寒霜覆肩。
他俯身捡起掉落的半截丝线,盯着那抹刺目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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