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旦四岁那年秋天,赵元庚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不解的事——他把胖丫送去了省城新式学堂。
金凤差点跟他拼命。她跪在正堂门口哭了一整天,从“我就这一个女儿”哭到“你说过让我自己养她”,嗓子都哭哑了。赵元庚蹲下来,也不急,也不吼,只是轻声对她说:“省城的新式学堂,教国文、算术、地理、历史。老师是留洋回来的。我请人照顾她吃住,每过两个月派人接她回家一趟。你心疼,我也心疼。但现在不多学点本事,将来她拿什么在这个世道站住?”
金凤愣愣地看着他,倒不哭了。她从没见过他这样耐心地跟任何人解释任何事——除了对五姨太。
胖丫走的那天穿着新做的学生装,头发梳成了两条光溜溜的辫子,抱着金凤不撒手,哭得稀里哗啦。金凤背过身去抹眼泪,不说话。
牛旦抱着姐姐的腿不撒手,被徐凤志硬拽开了。赵元庚蹲在胖丫面前,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她,钢笔是旧的,笔杆上有磨痕,是他用了多年的随身之物。他把钢笔别在她胸前的口袋里,只说了一句话:“给你了。好好写字,天天向上。”
胖丫攥着校服衣角上的钢笔,吸着鼻子,用袖子抹了一把脸,跟着副官上了汽车。车子发动的时候,金凤忽然挣开丫鬟的搀扶,追到门口喊了一句:“每两个月回来一次!你爹说的!”然后蹲在门槛上捂着嘴,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儿。
赵元庚站在大门口目送车子驶远,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。
日本人的铁蹄已经在往南推了。最迟两三年,战火就会烧到晋陕。省城暂时还算安全,胖丫在那里读书,比待在县城安全。
更重要的是,新式学堂里教的东西——三民主义、国民教育、爱国思想——这些是他在赵家大院里给不了她的。
他必须让她在日本人来之前,长成一个知道“国”比“家”大的人,彻底斩断前世那条当汉奸的路。
牛旦五岁那年春天,城里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。赵元庚的防御工事被冲垮了两段,他连着好几天泡在工地上,回府的时候已是深更半夜。
徐凤志听见院门响,抬头从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。他浑身湿透,军靴上糊满了泥,正站在廊下拧衣裳上的水。她犹豫了一下,打开门,把一碗热姜汤和一条干帕子放在门外的石阶上,然后关上门,隔着门板说了一句:“别进来。衣裳换了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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