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淳儿见过外公。”她敛衽行礼,姿态端庄,既不刻意讨好,也不故作疏远。
魏光禄没有让她起来。他端起茶盏,用盏盖拨了拨浮沫,目光从她头顶缓缓移到她的手上、她的站姿、她垂眸时的神情。他打量她的方式不是长辈看晚辈的方式,是掌秤的人看一杆秤准不准的方式。
元淳保持着敛衽的姿势,纹丝不动。她知道外公在看什么。看她有没有她母妃说的那么“长大了”,看她能不能撑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。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。茶盏里的热气从浓变淡,窗外的湘妃竹被风吹得弯下去又弹起来。
“起来吧。”魏光禄终于开口,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。“坐。”
元淳在他对面坐下,腰背挺直却不僵硬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目光平视。这些细节不是系统教的,是母妃教的。母妃从小教她,在长辈面前怎么坐、怎么站、怎么看人。那时候她觉得烦,现在她才知道,母妃教的不是规矩,是武器。
“你母妃跟老夫说了一些话。”魏光禄没有寒暄,开门见山。“她说你看懂了陛下对魏家的温水煮青蛙,看懂了赵家的退让和隐忍,看懂了朝堂上所有人都在陛下的猜忌之下活得小心翼翼。她还说你对她说了一番话——种地的人要有地种,织布的人要有衣穿,老人有人养,孩子有书读。”
他将茶盏搁在案上,目光直直地落在元淳脸上。
元淳没有躲闪。
元淳沉默了一息。她不能提前世,不能提系统,不能提那些在梦里排队走进来的流民的脸。她需要用今生能说的语言,说前世教给她的道理。
“从淳儿看见长安城外的流民开始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得像一枚钉子。“淳儿从前以为,这世上最大的事就是燕洵哥哥多看淳儿一眼。后来淳儿出了城,看见了那些睡在泥地里的人。他们吃树皮,喝沟渠水,孩子死在娘亲怀里连口棺材都没有。淳儿坐在马车里穿着绫罗绸缎吃着桂花糕从他们面前过去,连车帘都没有掀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那天晚上淳儿睡不着。淳儿想,凭什么。后来淳儿想明白了——没有凭什么。淳儿生来是公主不是淳儿的本事,他们生来是流民不是他们的罪过。可淳儿既然站得比他们高,就该替他们挡风。这不是善心,是责任。母妃每年冬天在城门口施粥,外公替大魏经手了四十年账目从没错过一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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