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学的不少,但她不一样——她读的不只是课本,还偷偷读小说,读诗集,读从旧书店淘来的外国翻译小说。
她想过去上大学。
但母亲说,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,找个安稳的婆家才是正经。
然后媒人就上了门。
王贵。
记忆里那张黝黑的脸浮现出来。个子不高,壮实敦厚,笑起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。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,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,露出一截磨破的线头。
媒人说他“老实本分、铁饭碗、根正苗红”,是大学老师,前途无量。
母亲觉得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亲事。
安娜那时候也这么觉得。
她是读过书的女孩子,有精神追求,向往精神共鸣。王贵是大学老师,总该不是粗鄙的人吧?
后来才知道,大学老师也有从农村一步一个脚印爬出来的,骨子里的算计和精明,是读书也没能磨掉的底色。他娶她,是因为她是上海姑娘,有城市户口,能帮他在上海站稳脚跟。是因为她家在弄堂里有间房,不用他去挤集体宿舍。是因为她模样好,带出去有面子。
结婚不到半年,乡下的亲戚就开始上门了。
今天表哥进城看病要借住,明天堂弟找工作要帮忙,后天二姨家儿子结婚要借钱。王贵永远只有一句话:“他们是我亲戚,我还能不管?”
她劝过,吵过。
王贵瞪着眼睛说:“你这城里人怎么这么小气?我们乡下人讲究的就是人情往来!”
人情。
拿她的工资做人情,拿她的时间做人情,拿她的生活做人情。
而那个“人情往来”,从来只有出,没有进。
后来孩子出生,她以为日子总该好过些。可孩子小的时候她要带孩子、做家务、还要上班,忙得脚不沾地。王贵呢?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,说“我一天课讲下来累得很”,连碗都不帮着洗。
孩子们大了,她总算能喘口气。
然后小芳就出现了。
年轻的女同事,看王贵的眼神里带着刻意放大的崇拜。“王老师真厉害”“王老师懂得真多”“王老师您人真好”……
王贵在她面前是颐指气使的一家之主,在小芳面前却是被人仰望的“王老师”。
那种虚荣心的满足,比什么都让他着迷。
安娜问他,他就说她“疑神疑鬼”“不信任他”“小心眼”。
然后冷暴力。一冷战就是几个月。
她在那几个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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