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愣在当场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安娜在饭桌前坐下,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子倒了杯白开水,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。动作不快不慢,看不出半分局促。
“我说,我不嫁王贵。”
母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饭桌前,一巴掌拍在桌上,搪瓷杯子里的水晃了晃,洒出几滴。
“你胡说什么?王贵是大学老师,吃商品粮的,家里成分好,人又老实本分。这样的条件你还挑什么?你以为你是资本家大小姐啊,还想嫁个少爷?”
安娜没接话。
前世母亲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那时候她被母亲的焦虑和哭诉压得喘不过气,半是妥协半是认命地点了头。这一点头,就是一辈子的委屈。
这次不一样。
她把搪瓷杯子放下,抬起头看着母亲,声音平平静静。
“姆妈,您坐下,我跟您算笔账。”
母亲被她这个态度弄得一怔,下意识就坐下了。
安娜伸出手指,一根一根地数。
“王贵是农村出来的。他家里几个兄弟?四个。姐妹呢?两个。爹妈都健在,奶奶也还在。这一大家子人,以后要不要他帮衬?他大哥结婚、二哥盖房、三哥娶媳妇、小弟念书,几个姐妹嫁人要不要嫁妆?爹妈老了要不要人养?”
母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安娜没给她插话的机会,继续往下说。
“他现在是大学老师不假,一个月的工资三四十块。上海的开销您不是不知道,两个人过日子的花销,能剩下多少?剩下的够贴补多少亲戚?他不贴补,老家人骂他没良心;他贴补,我们家的日子还过不过?”
“咱们家就我一个女儿,结了婚难道不该住咱们家的房子?他那边的亲戚隔三差五来上海,住不住咱们家?吃饭要不要钱?走的时候要不要给带东西?您想过没有,这笔账一年到头是多少?”
母亲脸上的怒色褪了一些,嘴唇动了动。
安娜放下手指,语气依然温和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。
“这还只是钱的事。他那样的家庭,婆婆大姑子小叔子一大家子人,我嫁过去能不受气?我受了气您能替我做主?还是让我忍着忍着忍一辈子?”
“姆妈,您总说‘安稳最重要’。可您说的安稳,是让我嫁过去受一辈子气的安稳?”
母亲被这一连串话说得答不上来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你这孩子……你听谁说的这些话?你怎么知道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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