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在青岛的第一个月过得格外平静。
新厂的工作上手很快,她前世在纺织厂干了几十年,那些质检的流程早就刻在了骨头里。看纱线的粗细均匀度、查布面的疵点、对色差——这些活计她闭着眼睛都能做,比厂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还利索。
带她的师傅姓秦,五十来岁,是个面相严肃但心肠不坏的老太太。
第一天上班就盯上了她,观察了好几天,终于忍不住问:“姑娘,你以前真没干过?”
安娜笑了笑,只说自己眼力好。
秦师傅没再追问,倒是第三天直接跟车间主任说:“新来那个小安不错,别往别处调了,给我留着。”
就这样,安娜稳稳当当地在质检组扎下了根。
日子规律得很。
早上去食堂打饭,二合面馒头配小米粥,就一碟咸菜。
然后上工,中午休息一个小时,下午接着干,晚上下了班去澡堂冲个澡,回来看看书,早早睡了。
她想过去夜校报名,但刚来还没站稳脚跟,打算再等等。
前世那些纷纷扰扰的事,隔着一片海,好像都变得很远很远了。
这天傍晚,安娜下了班回宿舍,在水房里洗了把脸,正拿着毛巾擦头发,赵红梅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进来,嗓门大得震得水房里嗡嗡响。
“安娜!门口有人找你!一个男的,说是从上海来的!”
安娜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。
上海来的男同志。
她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,慢慢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。
厂区大门口确实站着一个人,正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。那身藏蓝色的中山装,那个敦实矮壮的身量,还有那个往上一抬、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牙齿的笑脸。
前夫王贵。
安娜皱了皱眉。
赵红梅在旁边咋咋呼呼地凑过来:“谁啊谁啊?对象?小伙子倒是挺精神的——”
“不是。”安娜把辫子拢了拢,扯了扯衣襟掩饰表情的厌恶。
她下楼的时候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王贵会来,她倒不意外。
前世也是这样的,她越是冷淡,他越是不甘心,好像她那份冷淡成了他必须攻克的山头。
乡下男人骨子里有一种近乎顽固的自尊心,觉得你越拒绝,他就越要把你拿下,否则就是在同乡面前丢了面子。
她走到厂门口,王贵一眼就看见了她。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赶紧收敛了那点亮光,换上那副他最拿手的“老实憨厚”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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