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飘飞着雪花,起居郎宋文平抱紧怀中青囊,疾步穿过兴庆宫西廊,囊中的《起居注》的绢页渗着潮气......
他二更天得到消息,说是李牧入宫奏对。
作为记录皇帝言行(起居录),权随侍记录,就算太宗皇帝也能拒绝的史官,对于晚上直接入宫的李牧与皇帝奏对自然充满了兴趣。
这些年,随着李牧仗打的越来越多,官位越升越高,从开元三年基本上不见文字的小小边军,再到史书上记录一句两句,到今年,李牧成了左相.....还成了权倾一时的宰相,自然需要大量记录。
尤其是李牧喊出了‘民无赋,则国足用’这一句几千年来根本没人敢喊出的话语。
他清楚,这勤政楼今夜,很可能便是大唐百年未有政治大变局的策源地,后人对这段历史必然会研究研究再研究,
而自己所记的《起居录》乃后代修史书最直观,也最权威的参考材料,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。
而且自己有幸能记录其中来龙去脉,记录圣人与李牧的奏对,简直是太幸运了。
“宋起居且住!”
朱漆廊柱后转出一人,绯袍金带在宫灯下泛着血色。
宋文平眉头一皱,看清来人是陈玄礼。
这位曾助圣人诛太平公主的功臣,此刻面上堆笑,右手却按在腰间蹀躞带上:
“圣人口谕,今夜勤楼......不录起居。”
“这不合制度!”宋文平顿时怒了。
史官是有言论豁免权,可直言帝王过失,还有史料调阅权,可查阅秘阁藏书,奏章档案,甚至涉及军事机密的文书。
更有其政治超然性,通常不参与党争,以保持客观态度默默记录。
御史台更不得因史官记载内容,而弹劾其‘诽谤’。
甚至皇帝,也是无权查看 《起居注》的。
而此事应该是大政方向,并不涉及军中机密,你陈玄礼算个什么鸟东西,敢挡我的路?
知不知道崔杼弑君的典故?
接着,宋文平直接撞向陈玄礼,但陈玄礼如今护在楼外,如何又肯让他进去,两人接着就纠缠了起来。
“什么,三百万贯?”
“今后每年还能最少还有一百万贯以上?”
就在两人纠缠的功夫,勤政楼内竟传出圣人极为不可置信的声音。
正在纠缠的两人,顿时大眼瞪小眼。
而宋文平不再与陈玄礼进行纠缠,直接打开青囊,从里面拿出《起居录》,向陈玄礼喊道:“还不快找点热水替我磨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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