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寒风卷着黑烟与血腥,粗暴地抽打着每一个幸存者的脸颊。凌泉裹着一件满是破洞和焦黑污渍的羊皮袄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曹襄那支残破不堪的“流放队”后面,跋涉在辽东大地冻硬的荒原上。脚下的土地仿佛被无数铁蹄犁过,板结龟裂,混杂着已经发黑、冻得像铁砂般的血块和破碎的甲片。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,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焦糊肉臭味混杂着尸骸腐败的甜腥,无处不在,粘在舌根,糊在喉头。视野尽头,地平线翻滚着脏污的烟尘,如同永远无法愈合的腐烂疮口——那是辽阳城的方向,三天前,还盘踞着辽军在东疆的最后一座雄城。如今,只有死亡的气息弥漫而来。
“快!跟上!”曹襄嘶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,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与疲惫。这位曾经的军州判,一身破旧的皮甲也掩盖不住文人底子,此刻更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,仅剩的十几名忠心下属也好不到哪去,人人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。队伍默默前行,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和脚踩在冻土上的“咔嚓”声。没有一句交谈,沉重的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身后定州方向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。辽军主力的马蹄或许已踏碎了那土城的残骸。新党党羽司马瑞的下场无人关心,但那个曾在城头向他怒目而视的小校,他妻子做的豆饼滋味似乎还在口中回甘……这一切都被身后的黑暗吞噬殆尽。
“将军…歇歇吧…”一个年轻军卒终于支撑不住,噗通一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,抱着冻伤的脚踝呻吟。
“起来!歇?想给女真骑兵当箭垛子吗?!”曹襄厉喝,声音劈裂,“到不了定阳城外的山坳…我们都得死!”
凌泉脚步未停,麻木的腿脚早已失去知觉,全凭一股戾气支撑着往前挪。这股戾气的源头并非仅来自背后的女真追兵,更深的、如同毒藤缠绕五脏六腑的恨意,则死死钉在万里之外、汴京城中那些锦绣堆里的蛆虫!
新党!
他被流放边陲喂辽狗!白芷病弱之躯颠沛流离!格物院被碾为齑粉!江南万家纺机被官府强征销毁!这一切,都只为满足吕惠卿、王雱那些新党权贵独揽权柄、盘剥天下的私欲!他在冰封的江南水道旁看到的冻毙民户枯槁的手,在幽州城头小校冻裂流脓的脸,此刻都与汴京那些歌台暖阁、朱门酒肉、那些轻飘飘的贬谪诏书交织在一起,在寒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