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崭新的交子捆,油墨味浓得呛人,如同守着坟头的纸扎冥器。
她手指冰冷地掐着自己掌心,骨节发白。袖袋里那份密报上的字句还在灼烧——“三佛齐旧港新矿熔铜七万斤,三昼夜抵泉州…”,这是她倾尽“苏记”最后能动用的力量、拼着得罪南洋数路海商才换来的救命铜钱!为的就是这一刻!一个孤注一掷、刀口舔血的盘算!
“小姐!清点好了!”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快步从旁边一条堆满麻袋的侧巷钻出,压低的声音透着紧张和兴奋,“丁三库,满满三千四百贯!都是簇新实打实的…开元通宝!”
开元通宝…久违的,令人心安的黄铜气息似乎透过层层麻袋传来。苏月白深吸一口气,那空气里刺鼻的墨臭与铜锈味奇异混合,仿佛带着血的腥甜。她猛地推开车门!
“开丁三库!苏记兑钱!不限量!只收铜钱!交子…两贯兑一贯!”她清冷的声音不大,却如同冰珠砸地,瞬间盖过了街口的喧嚣!
死寂!
几息之后,整个丁字路口连同附近几条街巷,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油锅,轰然炸响!
“兑铜钱?!苏家开兑了!”
“真的假的?!交子两贯兑一贯?!”
“快!快回家取交子!”
“让开!别挡道!”
轰隆!汴京钱引库那两扇黑漆大门被后面汹涌的人潮猛地撞开!无数衣衫褴褛的人从里面、从街角、从阴暗的胡同口…如同决堤的洪水,咆哮着、推搡着、翻滚着冲向丁三库那刚刚打开的半扇闸门!
铜钱!真正的铜钱!不是那糊墙的废纸!
恐慌如同瘟疫发酵了数月的浓疮,在这一刻被一根名为“希望”的针刺破,喷涌出的不是解脱的甘泉,而是…彻底失控的疯狂!
“冲啊!”
“银子!”
“苏家有铜山!”
人群彻底沸腾!绝望和贪婪扭曲了所有的面孔。扛着米袋的壮汉被瘦小的妇孺推倒;白发老妇怀里的婴儿啼哭瞬间被淹没;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死死攥着几卷交子,却被挤得双足离地,眼镜碎裂,发出痛苦的嘶喊…无数只手,污秽的、青筋暴突的、指甲缝里全是泥垢的手,伸向丁三库的闸门!伸向那尚未完全解开的铜钱麻袋!空气里弥漫着汗臭、脚臭和浓得化不开的、歇斯底里的…铜臭味!
“守住闸门!发钱袋!排队!”苏家的管事和伙计们声嘶力竭,用身体死死顶住铁闸,挥舞着木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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