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来的只有零星的船板碎片、半篓染血的珠贝、几缕破碎的蓝布…还有…一只小小的、沾满血污和污泥的草鞋。
凌泉颤抖着接过那只草鞋。鞋底还沾着湿滑的海藻,鞋面上用彩线歪歪扭扭绣着一朵小小的红花,针脚稚嫩。冰冷的触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,如同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他每一根神经。
“凌博士…”赵猛的声音干涩嘶哑,带着巨大的惶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,“这…这…”
凌泉猛地抬头,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片依旧漂浮着水雷浮标的海域。那些黝黑的铁西瓜,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克敌制胜的利器,而是一只只潜伏在深海中、择人而噬的恶魔之眼!
“起雷!”凌泉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中挤出,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所有水雷!即刻收回!一颗…不留!”
“什么?!”赵猛失声惊呼,“凌博士!海匪主力未灭!此时收雷,前功尽弃啊!”
“我说!起!雷!”凌泉猛地转身,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,那火焰里是滔天的愤怒、刻骨的悔恨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欲,“立刻!马上!违令者,军法从事!”
水师船队在一片死寂和压抑中,开始了沉默而艰难的收雷作业。沉重的雷体被拖拽上船,湿漉漉地滴着水,散发着死亡的气息。士兵们动作僵硬,眼神躲闪,不敢看凌泉那张铁青的脸,更不敢看甲板上那只孤零零的、沾血的小草鞋。
三日后。琼州船坞。
沉重的铸铁水雷堆在坞角,如同废弃的坟冢。海风卷着咸腥,吹不散那股浓重的铁锈和硝烟混合的死亡气息。水师将领们围坐一堂,气氛凝重如铅。
“凌博士!”副将王魁第一个按捺不住,拍案而起,“水雷之威,有目共睹!此乃剿匪利器!岂能因一船疍民之失,便因噎废食?!海匪猖獗,沿海百姓日日泣血!此等妇人之仁,何以平寇安民?!”
“王将军所言极是!”另一名将领附和,“战场之上,岂能无伤?疍民误入雷区,实乃其命!岂能归咎利器?!”
“命?!”凌泉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,“那是人命!不是草芥!水雷无眼,不分敌我!今日能误伤采珠船,明日就能炸沉商船、渔船!此物…非正道!”
“正道?!”王魁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,“凌博士莫非忘了绥德城下焚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