朽的气息无处不在,从每一根木料里透出,如同船厂根深蒂固的痈疽。
是夜,廉州馆驿。油灯如豆。
桌上铺着船厂领来的船图旧样,画工粗陋,船型笨重。凌泉凝视图纸,指尖蘸着微凉的茶水,在粗糙的毛边纸上飞快勾画。脑海中断裂的船肋、蛀空的龙骨、那三千料官船腐朽的骨架…与前世巨轮清晰的轮廓激烈碰撞、重组。
“水密隔舱…”他低声自语,笔走龙蛇,线条简洁而充满力量。图纸上,一条狭长的福船轮廓渐渐清晰。线条流畅,帆樯精巧,最关键的,是船体内部分隔出一个个如同蜂巢般严密的独立舱室,舱壁厚实。“纵使一舱破漏,水不得入他舱!船自不沉!此为…‘水密隔舱福船’!”
“妙!”一个须发花白、身形佝偻的老匠人(前船厂督造,因耿直被贬杂役)凑近细看,昏花的老眼中爆发出精光,“老朽在船厂四十年,从未见如此巧思!只是…”他忧虑地看向窗外堆积如山的朽木,“此船需铁力木为龙骨、桅杆,柞榆为肋骨,方能坚韧。眼前这些…尽是虫蛀烂木,不堪大用!”
“铁力木…”凌泉搁下笔,“何处可寻?”
“琼崖深处,黎母山南麓。”老匠人声音发涩,“人迹罕至,瘴疠横行…更有千年铁力巨木,坚如磐石,重愈沉铁。然…砍伐搬运,九死一生…”
“我去!”凌云声音斩钉截铁,脸上疤痕在灯下跳动。盐场受挫的怒气,此刻尽数化为一股锋利的决绝。
半月后,琼州腹地。
高耸入云的原始雨林,如同翠绿的囚笼。千年古藤缠绕着需数人合抱的巨树,密不透风的树冠遮蔽了天光,林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腐叶与水汽混合的怪味。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霉味。毒虫嗡鸣,怪鸟啼号。
凌泉拄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杖,衣衫褴褛,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蚊虫叮咬的红肿和剐蹭的血痕。他身后,跟着同样狼狈的凌云,还有三名熟悉山林的老匠人兼向导。沉重的开山刀劈砍着藤蔓荆棘,汗水浸透了早已看不出本色的麻布衣衫。
“就是前面!”一个老向导指着前方浓绿遮蔽的一片巨大山谷,声音带着敬畏,“龙眠谷!那…那东西就在谷底!”
几人拨开最后一道藤蔓屏障。眼前豁然开朗!
山谷中央,赫然矗立着一株难以想象的巨树!树干粗壮,需二十余人方能合围。树皮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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