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片,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,始终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有紧绷的侧脸线条和微微发颤的手臂,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。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歪歪扭扭地投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,沉默而沉重,仿佛也预兆着即将到来的、无法逃避的风暴。
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,枝叶依旧虬结茂盛,树冠如盖。树下坐着几个摇着蒲扇纳凉、闲聊的老人。看到他们这一行风尘仆仆的“归人”走近,尤其是当有人眯起昏花的眼睛,辨认出打头那人是多年未见的兴明时,树下的闲聊声像被一刀切断,骤然停止。
几道目光,浑浊的,清明的,带着惊讶、疑惑、审视,还有岁月积淀下的复杂难言,齐刷刷地投射过来,像探照灯一样将他们牢牢锁定在光圈中央。
兴明硬着头皮,对其中一个摇着蒲扇、头发几乎全白的老人点了点头,喉结剧烈滚动,费力地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三……三爷爷,乘凉呢。”
被叫做三爷爷的老人停下了摇动的蒲扇,眯起眼睛,仔仔细细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兴明,目光在他憔悴消瘦、胡子拉碴、眼窝深陷的脸上停留许久,又缓缓移向他身后抱着孩子的唐糖,最后,定定地落在唐糖怀里的片片脸上。老人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,深深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,嵌在古铜色的脸上。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这样看着,看了许久。然后,他极慢、极重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过去,带着无尽的沧桑和了然。他用蒲扇朝着村子的方向,轻轻指了指。
“是明子啊……”老人的声音苍老而缓慢,像被岁月磨钝了的锯子,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糙的质感,“回来啦……回来,就好。快家去吧……你爹,你娘,富强那孩子,都盼着呢。”那“盼着呢”三个字,他说得异常缓慢、异常沉重,仿佛每个字都蘸满了说不尽的牵挂、担忧,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。
“嗯。”兴明低低地应了一声,声音几不可闻。他不敢再看老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那眼睛里似乎承载了太多他无法面对也无法言说的东西。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,低下头,加快脚步,匆匆穿过老槐树下那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些洞若观火的目光,朝着村子深处、那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矮破旧的老屋走去。
唐糖紧紧地跟着,步伐有些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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