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,唤醒沉睡的面容。
陆铮来过几次,每次都只看到她在灯下凝神工作的侧影。
他从不打扰,只是默默将温热的茶水点心放在门口矮几上,或者在她累极伏案小憩时,轻轻为她披上一件外袍。
看着她眼底日益深重的青黑和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,一种陌生的、带着钝痛的情绪悄然弥漫心间。
第四日黄昏,当最后一点泥料在“拾柒”号颅骨的眼角处塑出微微上扬的弧度时,秦昭终于长长地、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她缓缓直起僵硬酸痛的腰背,眼前阵阵发黑,扶着案沿才勉强站稳。
案头,十七个栩栩如生、神态各异的女子头像静静排列。
她们或温婉,或清丽,或带着山野的质朴,或隐含水乡的灵秀。
每一个,都凝固在生命最美好的年华。
每一个无声的面容背后,都是一段被强行剥夺的青春和一条指向黑暗的线索。
秦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厚厚一叠根据头像绘制的工笔画像整理好,交到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陆铮手中。
她的声音疲惫沙哑到了极点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:“陆大人…接下来,辛苦你们了。让她们…回家吧。”
陆铮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画像,指尖感受到纸张的凉意和其上承载的冤屈与希望。
他看着秦昭摇摇欲坠的身体和苍白如纸的脸色,心头那丝钝痛骤然加剧。
他喉头滚动了一下,最终只沉沉地吐出两个字:“放心。”
锦衣卫的鹰犬再次张开了覆盖天下的巨网。画像以最快的速度被临摹、分发,通过驿站、密探、各地卫所,如同雪片般飞向大江南北。北镇抚司的案牍库内,秦昭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旧档卷宗之中,指尖划过发黄的纸页,试图从三年前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关于“师师案”失踪女子的蛛丝马迹。然而,收获甚微。那些精心策划的罪恶,如同滴入大海的墨汁,被时光和权力悄然抹去痕迹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徒劳的翻检中流逝。白骨案的线索似乎再次陷入了泥潭。尽管画像已发往各地,但反馈需要时间,而指向幕后真凶的直接证据,依旧渺茫。
陆铮看着秦昭连日来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和显而易见的憔悴,心中那丝陌生的钝痛感愈发清晰。他想起她验骨时的专注,复原面容时的忘我,那是对真相近乎偏执的执着,也是对逝者最深沉的悲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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