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以为方案出了问题,或是汉城家里有急事。
他们帮我拦了熟人的车,搭上辆拉煤的货车往回赶,寒风从帆布缝里钻进来,冻得人直打哆嗦。到区办时,车主任正拿着套试卷发愁:"县上带回来的执法考试题,好几道拿不准,你帮着做做。"
我又气又笑,接过笔时,手指冻得发僵。等先我烤烤火,身子吹得好冷。
"做完题还得回铁钉搞突击。"车主任往我手里塞了个热馒头,"那边的征收进度如何?你要认真盯着。"
车主任帮我联系一辆私人摩托车,把我送回铁钉镇。此刻,月亮已经爬上粮站的屋顶。张主任带着人还在加班,灯泡的光透过窗户,在地上投下忙碌的影子。小芳举着份笔录跑过来:"姚老师,这户说要申诉,你帮看看程序对不对。"
我接过笔录,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指印,忽然想起冯小牧车里的暖气,想起饶小芹家的青苔,想起朱娟塞给我的水果糖。这冬季突击的征收路上,每个人都像颗被风吹动的棋子,却在各自的位置上,守着一份实实在在的认真——像煤炉里的炭,不耀眼,却暖得踏实。
夜里躺在镇招待所的床上,我把法律读本摊在枕头上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忽然被路上一辆大货车喇叭声吵醒,月光从窗缝里钻进来,照亮"依法行政"四个字。远处传来征收队收队的笑闹声,混着货车驶过国道的轰鸣,像支粗糙却热闹的歌,在一九九八年的冬夜里,缓缓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