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轻轻放在他枕边。
“不知道谁放在护士站的,写着给你的。”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和。
他毫无反应。信封在那里躺了很久,像一块碍眼的白色石头。直到夕阳的光线快要完全消失,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,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攫住了他。他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,极其笨拙地、带着发泄般的粗暴,撕开了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,上面是几行用蓝色墨水写下的字。字迹算不上漂亮,甚至有些潦草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穿透纸背的力量。
“陌生人:
不知道你正经历什么,但请看看窗外。
无论黑夜多漫长,总会过去。
有天明,就有阳光。
——一个也曾身处黑暗的人”
林晓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字上。窗外?窗外有什么?只有冰冷的墙壁,单调的楼宇,和他一样被禁锢的世界。他嗤笑一声,想把这张故作高深的废纸揉成一团扔掉。
可鬼使神差地,他竟真的转动僵硬的脖颈,朝那扇他刻意回避了许久的窗户望去。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,正奋力穿透厚重的云层,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。那光芒如此炽烈,如此磅礴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阴霾都燃烧殆尽。光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斜斜地洒落在地板上,形成一道温暖的光路,一直延伸到他冰冷的轮椅边缘。
就在那一刻,一种久违的、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,在他死水般的心底轻轻漾开。像一颗投入冰封湖面的小石子,激起的涟漪微弱却清晰。他怔怔地望着那道阳光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滚烫的东西。那个写信的人是谁?他(她)经历过什么?为什么要把这样一句话,抛给一个素不相识的、深陷泥沼的陌生人?
那句“有天明就有阳光”,像一颗倔强的种子,在他荒芜的心田里悄然落下。它没有立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,却在他每一次被绝望淹没时,固执地冒出头来,提醒他窗外还有光。
……
樟脑混合着旧纸张的味道,将林晓阳从冰冷的回忆中拉回现实。他睁开眼,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地笼罩着书桌,照亮了信纸上未干的墨迹和那支掉落的钢笔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那只扭曲变形、布满疤痕的左手。三年了,这只手依旧笨拙,依旧疼痛,但它还能动,还能握住笔,还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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