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姨托起蜻蜓时冻红的手指,想起陈校长在“心光墙”前长久伫立的背影……
万千思绪,如春潮涨满河床,却并不汹涌奔突,只是沉静、浩荡、充满不可言说的丰盈。
他放下空碗,走到书桌前,再次打开那本《德育手记》。指尖抚过“未完”二字,墨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。他没有立刻提笔,只是静静坐着,任阳光慷慨地铺满桌面,铺满纸页,铺满他沟壑纵横却异常安宁的脸庞。
光,在纸上缓缓移动,像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,耐心地、一遍遍描摹着那些被岁月浸透的字迹——“丙午年秋,林晚赠”、“伞小,心大”、“心光自明”、“致昨日我”、“未完”……
光,亦悄然漫过他搁在桌沿的手背,那上面,几道旧疤淡如云痕,是早年为护住一个差点被车撞到的孩子而留下的印记;光,也停驻在他腕上那只老式机械表的玻璃表蒙上,秒针正以恒定而沉着的节奏,嗒、嗒、嗒,切割着时间,却切不断那光里蒸腾的暖意。
原来,天明并非一个终点,而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奔赴;阳光亦非恩赐,而是人心向善时,自身迸发的、不可遮蔽的辉光。
道德育人,思想高尚,其终极形态,不过是无数个平凡灵魂,在各自幽微的角落,选择点亮一盏灯,然后,静待那光与光相遇,汇成足以融化长夜的、磅礴的暖流。
沈砚清终于提笔。笔尖悬于纸页上方,微微一顿,然后,稳稳落下。他没有续写“未完”,亦未开启新篇。他只是在“未完”二字下方,用极细的笔锋,勾勒出一道极淡、极柔、却无比清晰的晨光弧线——与他昨夜灯笼上所绘,分毫不差。
画毕,他合上手记,将它放回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那里,还静静躺着几十本相似的册子,封面或朴素,或稚拙,或已褪色。它们沉默着,如同大地深处蛰伏的种子,不喧哗,不争春,只待一声惊雷,或一缕暖风,便破土而出,撑开一片属于自己的、青翠的天空。
窗外,阳光已彻底铺满整条栖梧里。青石板路被晒得微温,蒸腾起淡淡的、混合着草木与人间烟火的暖香。巷子深处,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,短促,明亮,仿佛一个崭新的音符,刚刚落定在无限延展的五线谱上。
沈砚清推开院门,步入巷中。阳光慷慨地拥抱他,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巷口那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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