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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的怕,可年轻的从来没坏过事。
捏酒碗的那个算得细,可越细的人,越不敢开口。
瘦高个看得明白,可看得明白的人,往往最后才说话。
赫拉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想完了,他抬起头。
“都说完了?”
没人应声。
赫拉站起来。
“络腮胡。”
“在!”
“你说王庭伸手就够得着咱们,说得对。”赫拉说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咱们现在,离王庭多远?”
络腮胡一愣。
“三百多里。”赫拉说,“骑马,三天。”
他把银弯刀提起来。
“三天,就是站在人家门口。咱们站在这儿,和站在那儿,有什么区别?”
络腮胡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我再问你们两个。”赫拉转向那个年轻的和捏酒碗的,“你们怕的,是王庭,还是死?”
没人答。
“怕死,谁不怕死。”赫拉说,“可王庭这些年,给过咱们什么?”
“去年冬天咱们冻死羊的时候,王庭在哪儿?东边那场仗打完,咱们埋人的时候,王庭又在哪儿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帐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咱们给王庭送东西,他收。咱们求他给条活路,他连个信都不回。”
他把刀往地上一插。
“今天长安侯给咱们盐、给咱们铁、给咱们人,还替咱们扛着北边那头。”
“我只问一句——王庭给过咱们什么?”
帐子里,静了很久。
络腮胡先是站着,后来慢慢低下头,退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瘦高个看了他一眼,嘴角往上一挑,也没说话。
赫拉坐了回去。
“明日一早,把使者叫来。”他说,“给王庭的信,我亲自写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写得急一点。”
帐子里的人,一个接一个散了出去。
火还烧着。赫拉一个人坐在里头,把那把银弯刀从地上拔出来,插回腰间。
他抬头朝北看了一眼。
那个方向,三百多里外,是单于的牙帐。
——也是他这辈子,头一回要主动凑过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