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。”
“能近身侍奉主上,便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,往后不必再做粗活受苦了。”
她们的劝慰轻飘飘的,落在罗浅浅耳中,只觉得格外讽刺。什么体面,不过是把自己当作一件物件送出去。她闭着眼,任由宫女褪去满身衣袍,踏入氤氲热气的香汤之中。
温水漫过肩头,却暖不透骨子里的寒凉。宫女拿着细布,小心翼翼替她擦洗手臂、脖颈,动作轻柔,可罗浅浅浑身僵硬,始终垂着眼,泪水还在不停往下掉,混进温热汤水里,转瞬便消散不见。
沐浴已毕,宫女取来干爽的素色里衣替她穿上,引她坐到妆镜台前。
教引嬷嬷站在镜侧,看着镜中少女泪痕未干的脸庞,眉目生得秀丽,只是眼底一片灰蒙蒙的,不见半分喜色。
待宫女替她绞干长发,梳理通顺,嬷嬷才缓缓开口。
“别哭了。”
罗浅浅肩头一颤,没有止住泪水。
嬷嬷望着铜镜里的人影,语气不褒不贬:“旁人眼里,这是天大的好福气。多少宫人熬一辈子,也盼不来近身侍奉主上的机缘。”
罗浅浅唇角扯出一抹苦涩,低声呢喃:“这福气,我不想要。”
“福气摆在你面前,要不要,由不得你。”教引嬷嬷神色严肃,话讲得直白透彻,“只是福气长与短,却取决于你自己。主上心思最是变幻无常,今日垂怜,明日便可弃如敝履。往后能不能站稳脚跟,全看你知不知分寸,懂不懂规矩。”
说罢,她抬了抬手,遣退一旁的小宫女,只剩下她们二人,开始细细讲起侍奉主上的种种规矩。
“入夜侍奉主上,进退皆要有度。进门不可昂首直视,行礼要恭顺,说话声音要轻柔,不可妄自多言。”
“主上问话,据实应答即可,不可恃宠撒娇,不可恃貌骄纵。若主上心绪不佳,便安安静静侍立,切莫多言招惹祸端。”
“一夜眷顾算不得什么。莫要凭着一时恩待,便生出不该有的念想。喜怒不可摆在脸上,委屈更万万不可流露。”
姑姑一字一句,皆是近身侍奉的保命法则。
罗浅浅坐在镜前,听着这些冰冷的条框,眼泪还在无声地滑落。曾经她满心盼着的,是武陵王府的一席安稳,不是如今近身主上、这一身镀着金光的牢笼。
宫女重新进来,手持胭脂、珠钗,要为她上妆。
“娘子,擦些胭脂吧,气色会好看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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