哲抬头看了一眼天。西北方向的云层在加厚,颜色由白转灰,灰的下缘泛着一层铅色。
“明天下午之前。”
工程师张了张嘴。
苏哲没等他说出来就转了身。走到车旁的时候他回过头加了一句:“需要加人加机械你说。”
加了。当晚从京海又调了一支十二人的突击队和两台小型挖掘机——小挖掘机不走桥,从四公里外的山路绕过来的。
暴雨在第六天凌晨三点到的。
比预报又提前了六个小时。
雨点砸在铁皮工棚顶上的声音像有人在倒黄豆。苏哲在凤栖县政府的那间临时办公室里被雨声吵醒。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工程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十七分,第二座坝的带班工程师发的:“滤层铺设完成。导流渠贯通。合龙。”
比最后期限提前了十六个小时。
苏哲穿上雨衣去了取水口。林锐开车,雨刮器打到最高挡还是看不清路。省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轮胎的一半。
取水口在清源河的一个缓弯处。河水已经变成了浑黄色,水位在上涨。岸边的水位标尺被淹了两格。自动监测站的设备在雨中闪着红色的指示灯——数据在正常回传。
苏哲站在岸边的一个混凝土平台上。安全帽上的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,模糊了视线。他不停地擦脸上的水。
手机在雨衣口袋里震了一下。短信,来自生态环境局的值班员。
“取水口实时监测数据更新:六价铬0.041。较昨日0.04略有上升。”
0.041。
国标限值0.05。
还有余量。但暴雨才刚开始。上游凤栖的降雨量如果持续加大,地表径流会带着更多的铬涌入河道。截污坝能拦住多少——没人能在这种天气条件下精确预测。
苏哲在暴雨里站了二十分钟。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,雨衣挡住了外面的雨,挡不住里面的汗。
暴雨持续了三十二个小时。
降雨量:凤栖县气象站记录的二十四小时累计降水148毫米。达到暴雨级别。
清源河水位一度涨到警戒线。三座截污坝全部承受住了——编织袋的坝体被冲变了形,第三座坝的东侧角有少量漫溢,但活性炭和石灰石滤层顶住了主体水流。
暴雨过后第二天的水质监测数据出来了。
取水口六价铬浓度:0.038。
比暴雨前的0.04降了。
截污坝拦住了上游冲下来的污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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