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。
动身这一日,东境港口的晨雾消散得比往日更早一些。
沈无名静立栈桥尽头,身前停泊着那艘灰篷快船。
船身吃水较之以往更深,舱内堆满墨十七备好的勘测器具。
还有雷部精锐十日所需补给,以及三境灯盟新绘的旧道全图。
杨昭君站在船尾,汉剑横于腰间,铜铃系在剑柄一侧。
海风拂过,她束起的发髻稳稳压住,不见半分散乱。
池棠安坐船舱之内,逐条对照西泽灯阁传回的旧典残页抄本。
她腕间琉璃灯饰里的灰白残点,静静蛰伏,不动分毫。
南疏与归客一同随行。南疏腰间黑铃换了更粗的旧麻绳。
绳上一共打了七个绳结,每一处结头都收得紧实牢固。
归客依旧怀抱着碎裂的黑灯残壳,神色平静淡然。
额心那道银蓝竖纹,在晨光里漾开一层极淡的旧辉。
老潮叔从望潮海滩涂匆匆赶来,把一卷九海西端暗流图交予沈无名。
他没有多说半句言语,只是抬手轻拍沈无名肩头,转身折返滩涂。
海宫老掌事并未前来送行。昨夜二人在偏院石屋长谈至深夜。
逐项敲定东境九海灯籍协理、航道维护,还有三境灯盟日常事务。
临别之时,他只留下一句话:“灯主循路西行,海宫这边一切照旧。”
“柱灯在,灯主在;灯主不在,柱灯亦在。海宫守得住。”
沈无名将掌心旧页纹路,与广明台柱顶命灯火光短暂对照。
两道光芒迎着晨风同步搏动,好似隔着广场相望的一双旧眼。
他收回手掌,重新缠好白布,旋即抬步踏上快船。
快船驶离东境港口之时,天光已然彻底放亮。
九海海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银蓝光膜,石脊光华自海门向西延展。
止于旧海沟深处,仿佛埋在旧海腹中万年引线燃至终点。
沈无名立于船头,右掌轻贴船内共振木板。
存在法则顺着旧道的方向,向着前方不断探伸。
封层深处的形变依旧持续,幅度微渺,方向恒定向西。
宛若沉在海底万年的古弦,正被一股力量缓慢拨动。
快船破浪向西前行,船头旧灯的金光,在灰蓝海面上划开长路。
午后时分,快船驶入九海最西侧的水域。
这片海域从前未曾细致测绘,老潮叔的暗流图只标注边界与暗礁。
此处海面陡然变浅,海水褪去灰蓝,化作近乎通透的暗金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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