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民跟着跪下,有个年轻小伙解开腰间的麻布,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东西——是他妹妹的一缕头发,那女孩被波塞冬的鲸鱼卷进深海时,才刚满十二岁。
奈德他们带来了海图,标注着海神祭坛的位置和潮汐规律;还带来了用鲸鱼骨磨的匕首,说这东西能劈开海神信徒的铠甲。季安让石夯给他们找了干燥的山洞,医者给他们敷上草药,当晚的篝火旁,老奈德用断指拨着琴弦,唱着爱琴海的民谣,只是歌词改了——不再祈求神明的庇佑,而是唱着“木筏能渡风暴,凡人能撼天庭”。
没过几日,一群骑着瘦马的游牧人出现在山谷口。他们的羊皮袄上满是补丁,领头的长老拄着根羚羊角拐杖,拐杖顶端嵌着块血玉,那是用他儿子的头骨磨的——那孩子试图用弓箭射落阿波罗的金车,却被太阳神烧成了焦炭。
“我们的草场成了焦土,”长老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他掀开羊皮袄,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,“但我们的马蹄,还能踏碎神殿的台阶。”他身后的年轻人纷纷解下马鞍旁的皮囊,倒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水,也不是干粮,而是一块块凝结的血块,那是他们用牙齿从太阳神信徒身上咬下来的。
季安让他们住在向阳的山谷,那里有片没被烧尽的草地,足够他们的瘦马啃食。石坚用土系异能给他们筑了石屋,水瑶引来山泉水滋润土地。当第一株嫩芽从焦土里钻出来时,长老把那块血玉埋在了芽下,说要让这土地记得,凡人的血,能养出比神明祭坛前更旺的生机。
人越来越多,营地像发酵的面团般膨胀。山巅不够了,便往山谷扩展;山谷满了,就沿着河谷蔓延。曾经堆满尸体的战场,如今搭起了成片的营帐,炊烟在清晨的薄雾里袅袅升起,混着锻造铁器的火星,成了最鲜活的人间烟火。
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,用木炭在石头上画战天盟的旗帜;妇人坐在溪边捣衣,嘴里哼着新编的歌谣,歌词里宙斯成了个怕老婆的老头,赫拉的毒计总被凡人戳穿;觉醒者们则在训练场上传授技艺——会用火系异能的铁匠,教大家如何用火焰淬炼箭头;能与风沟通的斥候,演示如何借风力传递消息;连那个断了左臂的石夯,都在教孩子们如何用单手挥舞短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