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。月隐也呼了一口气,它的气是银灰色的,和叶岚的白色的气在冷空气中碰撞、交融、变成了一种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、浅银色的、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时折射出的那种颜色。两种气混在一起,在风中慢慢地、一卷一卷地飘向天空,像两只牵着手的大手和小手,一起走远了。
灰烬林地的冬天,在雪和阳光的交替中,在粥锅的热气和溪水的寒冷中,在每一句“因为你在”和每一个“嗯”中,慢慢地、不可逆转地,走向了深处。
冬天到了最深处。不是用日历算的,是用身体。清晨推开门的瞬间,冷空气像一把看不见的刀,从鼻腔一路割到肺里,疼得人弯下腰。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浓白的雾,久久不散,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冻住了,出不去了。溪水终于冻上了,不是全部,是岸边那一圈。冰是透明的,薄薄的,像一层刚铺上去的玻璃,下面的水还在流,黑色的,缓慢的,像一条正在冬眠的蛇。韩烈每天早上要用石头砸开冰面,才能取到水。石头砸在冰上,发出清脆的、像骨头断裂一样的声音,在安静的冬天早晨传出很远很远,远到对面山坡上的回声都变得模糊了。
影棘每天起得最早。不是因为它睡不着,是因为它想煮粥。冬天的粥要煮很久,火要一直烧,灶膛不能灭。它蹲在灶前,一根一根地往灶膛里添柴,看着火苗舔着锅底,听着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。那个声音在冬天的早晨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,比鸟叫好听,比溪水好听,比风吹过桑树苗的声音好听。因为那个声音意味着——今天还有粥喝,今天还能活着,今天还能过。
曦有时候会来帮它。不是早起,是一夜没睡。她坐在灶台旁边,裹着老魏的旧棉袄,看着灶膛里的火,不说话。影棘也不说话。两个人坐在灶台边,一个添柴,一个看火,像两尊被放在那里的陶俑,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。曦的眼睛在火光中是金色的,不是那种刺眼的、亮闪闪的金,是一种被烟火熏过的、温暖的、像冬天灶膛里炭火余烬一样的金。那金色不亮了,不耀眼了,但它还在。在一层薄薄的灰烬下面,安静地、持续地、不打扰任何人地亮着。
“影棘。”曦的声音很小,小到像是怕把灶膛里的火吓灭。
“嗯。”
“你会不会觉得无聊?在这里,一天一天地,煮粥,洗碗,种菜,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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