岚怔住了。
他看着灵媒者那双银灰色的眼睛,那双眼睛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看透了生死的平静。它不怕死——它怕的是毫无尊严地、在痛苦和折磨中死去。
这个要求,卑微得让叶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好,”他听到自己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我答应你。”
灵媒者的嘴角微微上扬,这一次,那确实是一个笑容。很淡、很轻,如同风中最先飘落的那片秋叶。
“谢谢你。”它轻声说道。
叶岚重新走回来,在灵媒者面前坐下。他解开上衣的领口,露出胸口那些被绷带缠绕的伤口。灵媒者将掌心的银白色能量球缓缓靠近他的胸口,在能量球接触皮肤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、如同被阳光晒过的泉水般的感觉,从胸口蔓延开来,流向四肢百骸。
那种感觉太舒服了,舒服到叶岚几乎要呻吟出声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些残留在灵窍深处的、如同毒蛇般盘踞着的影蚀散残毒,在这股温和的力量面前,如同烈日下的积雪,无声无息地消融、瓦解、被排出体外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。当灵媒者收回手掌时,它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,那些银色纹路也暗淡了不少。但它的眼中,却带着一丝欣慰。
“好了,”它轻声说道,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,“残毒已经全部清除了。你的经脉会自行愈合,最多……七天。”
叶岚感受着体内的变化——那种隐隐约约的、盘踞在骨骼深处的钝痛,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、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松感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他问道,目光直视着灵媒者的眼睛,“你明明知道,我的伤好了,对你们夜之一族更不利。”
灵媒者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声说道:“因为你是第一个……愿意蹲下来,和我平视着说话的人族。”
它的目光落在地窖冰冷的地面上,声音中带着一种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:“自从我被带到这里,每个人来看我,都是居高临下地俯视。审问我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,看守我的人用最警惕的眼神盯着我,那些符文师在我身上刻下封印的时候,像是在处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