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手写体投影,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:
林婉秋·桂花酒酿圆子·1943–2021
那是某个孩子昨晚录下的声音,如今正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,在整座城市的终端间悄然传播。
广告屏、地铁闸机、甚至废弃的归录司服务器残骸,都在低语着那些曾被抹去的名字。
陈泽摸了摸怀中的帆布包,槐花蜜还剩半瓶,清香只剩两支。
但他不再急着赶路。
他走进一家早已关门的老茶馆,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木匾:“忘川居”。
他曾听李云峰提过,这里原是《忘典》系统最早试点的记忆回收站,
人们交出回忆换取“安宁”,一杯茶的工夫,就能忘记痛失至亲的苦。
如今茶馆内尘封多年,桌椅歪斜,墙上却被人用炭笔写满了名字。
一圈又一圈,层层叠叠,像年轮,像波纹。
他在最中央的八仙桌前坐下,从包里取出录音笔,
不是现代的那种金属制品,而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产的老旧磁带机,
红色按钮上已有些锈迹,这是李云峰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他按下“录制”。
“今天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望向窗外飘落的槐花,
“我不知道日期,但我知道,我叫陈泽,我来自山沟村,我师父是个修车的老头,他叫李三强。”
“他教会我,记忆不是负担,是火种。”
“他一样,也是死于一场‘意外’,但我知道,他是被杀死的,被遗忘杀死的。
可只要还有人说起他的名字,讲他的故事……
吃他爱吃的辣酱拌面,哼他常唱的那首跑调的《南泥湾》……他就没真正离开。”
录音笔的红灯闪烁,磁带缓缓转动。
忽然,墙上的某处名字开始发光。
“林婉秋”三个字浮起,化作一缕香气,竟真有桂花酒酿圆子的甜香弥漫开来。
紧接着,“王建国”、“赵小梅”、“阿炳叔”……
一个个名字接连亮起,每一道光都带着一段微弱的声音片段:
一句叮咛、一声咳嗽、一段童谣。
这间废茶馆,正在苏醒。
陈泽继续说着,声音渐渐坚定,
“我不再是那个只会逃回山里的懦夫了。
我要走遍这座城市,找到每一个被注销的人,为他们点一炷香,说一段话,录一段音。
我要让他们的名字,在风里活着,在雨里响着,在孩子的梦里开花。”
他说完,轻轻合上录音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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