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自奉天而来,一路浩荡。
前锋是手持长戈的步兵,甲胄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步伐整齐划一,踩在积雪覆盖的官道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中军乃骑兵主力,战马嘶鸣间,铁蹄踏碎薄冰,溅起的雪沫子混着泥点,落在兵卒的裤腿之上,很快又结成了冰碴。
队列后方乃是辅卒与民夫,他们推着满载粮草军械的大车,车轮碾过路面,留下深深的辙痕,车轴转动的“吱呀”声,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。
这群民夫大多衣衫单薄,脸上早已是冻得通红,干裂起皮的嘴唇开了不少缝隙,流出的血液很快又被冻结。
偶尔有人体力不支跌倒在雪地,身后之人立刻便会绕开,没人会在意对方死活,也没人敢停留片刻。
当队伍踏入上凼境内的那一刻,沉闷的行军声似乎也被这片土地的死寂所吞噬。
奉天与庐州不过一线之隔,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京城外的各处城郊虽也有寒雪,却仍能见到炊烟袅袅,官道旁偶有村落,简陋却透着几分生机。
而庐州境内,哪怕是州府之外,放眼望去尽是荒芜。
多少良田被大雪覆盖,田埂早已变得模糊不清,只剩枯槁的草木露出凌乱枝干。
道路两旁,树木大多光秃,连完整。树皮都没有几块“大将军,您看……”徐平身旁的副将策马上前,手指向不远处的沟渠。
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,徐平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。
干涸的沟渠里,蜷缩着数十具早已冻僵的尸体。有老人、有孩童、有男、有女……
仔细瞧去,有一些妇人双臂紧紧环抱着怀中婴孩,即便早已没了气息,那姿势却依旧保持着护犊的模样。
这些人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,只勉强能遮住身体。他们肌肤冻得青紫发黑,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与绝望。
几只乌鸦落在尸体旁,啄食着腐肉,发出“呱呱”的叫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顾应痕的治下竟是这般……”徐平抬手,示意大军暂缓行进。“吁!”
说罢,他翻身下马,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沟渠边,雪没到了脚踝,冰冷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。
“…….”徐平蹲下身,伸手拂去孩童脸上的积雪,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寒。
那孩童眼睛睁得很大,似乎死前还在望着天空,是在期盼着一丝生机吗?还是痛恨自己来到这个世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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