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一块透明的玻璃，把所有人都罩在了里面。几个欧洲藏家率先发出惊叹，他们虽然不完全明白“戈族”意味着什么，但“铭文”这个词显然足够有分量。
在西方收藏界，带有铭文的青铜器从来都比没有铭文的同等级器物高出一大截。他们交头接耳，低声议论，不时朝那件鸮尊的底部张望。
高健次郎脸上的笑容重新活了过来，甚至比刚才更亮。他走到展柜旁，看着那底部模糊的痕迹，眼中放光：“吴先生，你是说，这上面有字？”
“当然，”陈阳说。他的声音依然平稳，但多了一丝老派学者的郑重，“而且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字。”
“不过，就因为这个字太重要，也太模糊了，所以我建议高健次郎先生好好保护，尤其是底部，不要再让人随意翻动。”
“这种铭文一旦受损，就再也无法弥补了，甚至价值上会大打折扣！”
陈阳说得极为认真，口吻里带着一种老学究的郑重，甚至有些絮叨。
高健次郎连连点头，脸上笑得几乎合不拢嘴，看向陈阳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，甚至还轻轻拍拍陈阳的肩膀，表达了自己的友好。
一个华夏专家，当众说他的鸮尊是商代戈族祭器，这个加持，比大本健次郎那套分析更让高健次郎受用。毕竟，大本再权威，终究是樱花国人；而吴雄，是从华夏来的，是华夏青铜器专家。
华夏人亲口认可一件流落在外的华夏文物，这在收藏圈里的分量，远非外人可比。
石野亚桥坐在旁边，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的竹节杖稳稳拄在地面上，手背上几根青筋微微凸起。那根竹节杖他已经用了很多年，杖身被摩挲得温润如玉，此刻映着大厅里的灯光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陈阳身上，像是一把尺子，要从这个华夏人的每一处细微动作里量出虚实。
陈阳每说一句话，石野的眼神就沉一分，陈阳说“认可大本”时，石野没有放松；陈阳说“底部有铭文”时，石野仍然没有全信。
他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绷着，像一个老猎手，在等猎物自己露出破绽。石野年纪已经不小了，可越是在这种时候，他的头脑反而越清醒。他知道，眼前这个“吴先生”绝对不只是一个温顺的鉴定专家。一个真正只懂学术的人，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里如此游刃有余。
可陈阳没有露出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