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风掠过七十年代末的县城街巷,褪去了深秋的萧瑟凛冽,多了几分干冷的沉滞。
北风缓缓吹过,卷走街头残叶尘土,路边的白杨树落尽枝叶,光秃秃的枝桠迎着寒风,天地间一片清灰冷寂。
远处的郭任庄早已被寒霜封冻,绵延的黄土原野褪去最后一丝枯黄,彻底归于沉寂。
田垄板结、冻土结块、草木枯槁,秋收落幕、冬种未启,乡间再无农活可忙,整年的劳碌暂时画上休止符。
刚送走母亲的任世平,心头依旧萦绕着淡淡的哀思。
这份悲伤不似惊雷炸裂,却如寒霜覆心,久久难以消散。
可逝者已矣,生者安生,母亲临终的期许,便是他往后日子的最大念想。
守完三七,清扫干净坟前落叶,安顿好家中诸事,他压下心底的怅然,决意走出深耕二十五年的乡村,去往陌生的县城,为自己、为妻儿搏一条不一样的出路。
半生困守黄土,他早已看透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宿命,如今双亲离世、再无牵绊,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破局重生的机会。
即便满心期许,任世平依旧沉稳克制,事事以稳妥为先,绝不冒进。
那个年代的城乡壁垒森严,户籍鸿沟是横亘在普通人面前的无形高墙,牢牢割裂着乡村与城市。
农村户口绑定土地与工分,城市户口绑定工作与粮票,二者泾渭分明、难以逾越。
无数人贸然举家进城,最终两头落空、漂泊无依。
他深知,若是一时冲动带着妻小迁徙,一旦城里立足不稳、生计断裂,不仅丢了村里的活命根基,更无法在城市扎根,一家人只会彻底陷入绝境。
反复权衡、彻夜思虑后,他与妻子敏芝定下了最稳妥的生计之计。
由他先行独自进城,依托兄长任世和在国营单位扎根多年的人脉,慢慢摸清城里的生存规则、人情世故,寻一份安稳无风险的营生,租好固定居所,彻底站稳脚跟。
待一切尘埃落定、日子步入正轨,再回乡接妻儿入城团聚,实现一家人相守安稳的心愿。
这般循序渐进的方式,规避了时代政策风险,是普通人家在动荡年代最稳妥的生存之道。
离别前夜,郭任庄的农家小院静谧无声。
夜色浓稠,星月隐于云层,唯有夜风穿院过枝,发出细碎轻响。
屋内一盏煤油灯静静摇曳,昏黄光晕铺满简陋的土炕,将夫妻二人的身影拉得绵长安静。
历经半生苦难的庄稼人,早已习惯将离愁藏于心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