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德恨蹲在田埂上划水线,指尖沾的泥水顺着指缝滴进刚分的秧苗田。
任世平挑着秧苗从埂那头过来,竹筐绳勒得肩头红了片,见他挡路,脚步顿了顿:“徐队长,让让?”
“急啥。”徐德恨慢悠悠直起身,手往任世平筐里拨了拨,“这秧苗高矮差半指,队里规定要匀齐,你这得挑回去重新拣。”
任世平攥紧筐绳,指节泛白——刚在育秧棚里拣了半个钟头,分明是按标准理的。
“队长,我哥昨天还说,部队里讲凡事要公平……”任世平话没说完,就见春女挎着篮子从村口过来,蓝布衫上沾着麦糠,老远就喊:“爹,俺婆家刚磨的新面,给您捎了块。”
春女走到近前,瞥见任世平的秧苗筐,立刻懂了,顺着话头道:“爹,俺前儿帮二婶拣秧苗,也见着过高矮不齐的,种下去保准影响收成,队里的粮可不能马虎。”
她说着往任世平那边扫了眼,蓝布帕子在手里拧了拧——自小跟着爹,这点眉眼高低她最会看。
徐德恨没接面块,往远处挥了挥手。
大儿子徐小常扛着锄头跑过来,粗布褂子后背洇着汗:“爹,您叫我?”
“把任世平这筐秧苗扛回育秧棚,盯着他拣齐了再送过来。”徐德恨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劲儿,“你俩弟弟在部队守着国,咱在队里就得守着规矩,半点不能松。”
任世平咬了咬下唇,没敢再辩——徐德恨是队长,手里攥着分田、记工分的权,他要是较劲儿,往后自家的活计指不定还得吃亏。
春女站在爹身后,悄悄给大哥递了个眼色,小常立刻上前,半拉半拽地把任世平的秧苗筐扛走了。
风卷着麦香吹过田埂,徐德恨望着任世平走远的背影,指节在田埂上敲了敲。
春女递过面块:“爹,您也别总跟他置气,有俺和哥帮衬,咱日子差不了。”
他接过面块,指尖捏着硬邦邦的面疙瘩,忽然笑了:“不是置气,是规矩。这队里的权,得用在该用的地方。”
远处传来记工员的吆喝声,徐德恨把面块揣进怀里,往田埂那头走,春女和小常跟在后面,三个人的影子叠在刚划好的水线里,像道压得紧实的印子。
煤油灯芯爆出个火星,把任世平指尖的老茧照得发暗。
他攥着铅笔,笔尖在糙纸上顿了顿,墨点晕开,像块化不开的阴云——这是写给城里哥哥任世和的第三封信,前两封都石沉大海,可今晚不写,他觉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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