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实,小东缩在教室后排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课桌边缘的缺口。
黑板上方“奋战高考“的标语已经褪色,粉笔灰簌簌落在老师挥动的手臂上。
窗外的老槐树叶子打着旋儿往下掉,他盯着物理试卷上鲜红的“48分“,喉咙发紧得像被晒干的麻绳。
晚自习的煤油灯噼啪作响,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听说今年理科扩招,咱们县文科才招二十个......“
话音未落,前排女生翻出的报纸边角,赫然印着“理工科人才紧缺“的黑体字。
小东的目光扫过同桌摊开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,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在煤油灯下扭曲成乱麻。
深夜的土坯房静得可怕,小东趴在炕上,借着月光翻开作文本。
他记得上次全县作文竞赛,自己写的《村庄外的世界》被老师当作范文朗读,可此刻笔下的文字却像冻僵的蚯蚓,怎么也爬不出对未来的恐惧。
墙角母亲咳嗽的声音断断续续,父亲往灶里添柴的响动传来,火光透过门缝,在他作文本上投下摇曳的暗影。
部队营房的寒风拍打着玻璃窗,朝阳握着小东的来信,信纸被捏得发皱。
信里说文科录取难如登天,说班上成绩好的都转了理科,墨迹在“哥,我该怎么办“几个字上晕开,像洇湿的泪痕。
他想起上次探亲,小东书包里装着翻烂的《古文观止》,书页间夹着泛黄的槐花,那是他们小时候在村口老槐树下捡的。
熄灯号响过很久,朝阳摸黑坐起身,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,在信纸上写:“别听他们的,你的笔杆子就是最硬的武器。“
笔尖划破纸张的瞬间,他想起郭任庄后山的野菊花,越是贫瘠的土地,开得越是倔强。
窗外哨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他把信叠好藏进军装内袋,贴着心口的位置——那里还放着林薇上次借他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梧桐叶。
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上衣口袋,紧紧握住二哥的来信,信纸上的字迹仿佛带着温度,给予他力量。